吴翌迷茫的睁开眼,刚想呼吸一口气,胸口就传来几乎窒息的疼痛。

    自己还没死吗?视线还是有些模糊,吴翌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费力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黑暗,潮湿,阴森。有熟悉的因为长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毫无疑问,这里肯定就是龙翼会专门对付叛徒和仇敌的地下室。

    据说这里,一向不出活口。进了这个地下室,基本上就等于是,一脚踏进了黄泉路。只是不知道怎样才能更痛快点而已。

    吴翌苦笑一声,有些无奈。萧兴华也够狠心,明知道这里的情况,居然就真的任他被带到了这里。

    一瞬间心里突然涌上的不是滋味,让他又不禁暗唾了自己一口。

    明明自己是利用萧兴华在先,还怎么能指望他来维护自己?

    只是还是觉得自己愚蠢至极。在这种时候,自己怎么居然会对那个家伙抱有希望?

    门突然被打开,有杂乱脚步声走进来。吴翌尚未来得及反应,一盆冰凉的水已经被毫不客气泼在身上,湿透了全身,衣服全部贴在身上,冰的难受。

    吴翌被水一刺激,抑制不住的拼命咳嗽,却只是引发了胸口处更大的疼痛,血从嘴里控制不住流出。

    该死,一定是肋骨断了!萧兴华那家伙,下手还真他妈的狠!

    后背突然被猛的踢了一脚,吴翌低低痛呼,听到一个冷冷声音:“这小子,就是那个什么天裘帮派来的?”

    另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附和:“对,谭哥有吩咐,把他看管起来就好,不要伤他。”

    “一个叛徒而已,谭敬桐那小子还那么心软。这样能成什么事?难怪龙先生现在都不看重他。”

    “可是强哥……”

    一听到这个名字,吴翌却是一惊。

    强哥,龙翼会分堂的首脑之一,以狠辣出名,与谭敬桐一向不合。

    “行了,你下去。这里有我就行了。”冰冷的不耐嗓音:“我绝对不会弄死他,放心。”

    另一个声音还是有些犹豫,最后似乎鼓足了勇气开口:“强哥,谭哥有交代过,让您不要碰他的人……”

    “操他祖宗!都不知道谭敬桐那种婆婆妈妈的人,是怎么混到现在还没死的!”强哥低咒,随即冷哼:“老子要是想动他的人,他能保得住?上次那个卧底,叫什么周羽的,老子还不是上了个够,他能有什么办法?”

    吴翌听到这个名字,猛的一凛,浑身控制不住的因为愤怒而发抖。

    周羽,周师兄在这里卧底的化名。

    他一直在查探到底是谁那样对待周师兄,却不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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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人似乎很畏惧强哥,听强哥口气凶狠,不敢再多说,只是呐呐应着,退了出去。

    地下室的房间只剩下捏紧了拳控制怒火的吴翌,和站在一旁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强哥。

    相互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有清脆的鞭子声响起。带有倒刺的鞭子重重打在身上,皮肤好像都被硬生生撕下来一块,吴翌闷哼一声,痛的浑身抽搐。

    而后听到低沉的冷笑男声:“谭敬桐抓的货色还真不差。我就喜欢这种不喊不叫的,看着就他妈的欠操。”

    说着手一扬,一鞭再度抽在吴翌身上。

    吴翌低低痛哼,脸色惨白的咬紧牙关,胸膛起伏,鼻里充斥着自己身上四溅的血腥味道。

    他本来很想用言语激怒眼前这个男人,让自己一死好求个解脱。

    可现在,他不想死。

    这个男人,是杀害周师兄的罪魁祸首。在没有报仇以前,他绝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强大的意志支撑着吴翌,他眼神涣散,神智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不管遇到什么,他也一定要撑下去。

    接下来的鞭打让吴翌已经有些痛到极致的麻木,就在他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所幸大概对于谭敬桐的吩咐强哥也有所忌讳,及时的停了手。

    吴翌喘了口气,毫无例外感受到胸口的闷疼,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身上又是一阵剧痛,好像伤口被硬生生撕开,不由再度一阵抽搐。

    迷糊回过头,却只见强哥正低头撕着他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那张猥琐恐怖的脸上带着阴恻冷笑:“我倒是要来尝尝,这一个的滋味。”

    ……

    萧兴华呆呆的跪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保持了这个僵硬的姿势多久。

    脑海里的混乱和绝望,让他几乎忘记了身体的麻木。

    两人在一起的回忆一点点的放映,大多都是轻松的美好,现在却如同撕扯着大脑一般,只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

    没错,吴翌没那么爱他。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可他就是贪恋了,最最开始的时候,吴翌下意识挡在他身前没有把他抛下的那一瞬间。

    然后……一旦上了心,就想得到。待到得到,就再也放不掉。

    他不想比较吴翌与他的感情深浅,总之能两情相悦就可以。但没想到,吴翌会接受他,竟然只是为了窃取信息,然后利用了他,再然后背叛了他。

    龙哥那种人,在黑道混的久了,一向毫不留情。吴翌利用他获取情报的行为,很可能连他自己都会被牵连在内。

    这么些年来,他是第一次,几乎用了自己的生命去爱一个人,可是他爱的那个人,却在冒着生命危险,帮着其他人办事,完全罔顾了他的死活。

    僵立在空中的手紧握成拳,萧兴华咬紧牙,想抵抗闷的几乎窒息的感觉。好像之前的愤怒在刚刚的发泄之后,已经渐渐平息,现在留下的,只剩黯然。

    萧兴华低吟一声,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

    吴翌的身影好像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坚韧的,不屈的,被他逗的满脸通红的,还有……近乎无情的。

    可不管怎么想,满脑子的,都是吴翌,那个从来不肯软语求饶的,即使被他那样粗暴对待也丝毫不示弱的男人。

    等等……那样对待?!

    想到这个词,萧兴华悚然一惊。

    自己刚刚……对自己最爱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把他按倒在地上,当着众人的面,用最粗暴的动作,一次次的贯穿他,忽略他的疼痛。用最残忍的言语,一句句的刺伤他,辱没他的尊严。

    脑海画面定格在刚刚吴翌在自己身下,惨白绝望的脸,萧兴华将视线僵硬的移向一旁,地板上还有暗红的血痕,触目惊心。

    吴翌人呢?

    萧兴华猛然一震,迅速跳起身来。双腿却因为跪的太久而麻木,撑不住身体重新跌倒在地。

    咬住牙,萧兴华按了按如同被千万根针共同刺入的双腿,忍住疼痛跌跌撞撞冲出门,将车发动到最大码,不管交通规则,一路直驱龙翼会的方向。

    龙翼会怎么对待叛徒的,他一清二楚。谭敬桐虽然心软,可负责刑堂的,是那个后来被龙哥重用抬举的强哥。

    如果吴翌落到那家伙的手里,那……

    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几乎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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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地冻,车速很快。冷冽的风透过打开的车窗,刮到皮肤上几乎都有割裂的疼痛,萧兴华却恍若无感。

    直到想到吴翌可能出事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感到自己有多心慌。似乎一切的背叛,都可以原谅。

    算了,不管了,利用就利用,没感情就没感情。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救了吴翌,让他在自己身边,带他远离龙翼会。

    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要吴翌能没事,就好。

    萧兴华疯了一般冲进龙翼会,那些小喽罗见是他,也不敢相拦。萧兴华于是很顺利的,直接找到了谭敬桐的所在,一拳砸在门上。

    谭敬桐正在跟几个手下商量之后的行动部署,开门看到萧兴华吓了一跳,脸色沈了沈,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手下先退出去。

    房里只剩下两人,萧兴华喘着气迫不及待的问:“吴翌呢?”

    谭敬桐眉头微皱:“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他走!”

    “什么?”谭敬桐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萧兴华的话:“龙翼会的叛徒,你说带走就带走?”

    “他早就不是你们龙翼会的人了!”萧兴华毫不客气:“他在哪里?”

    “地下室。”

    “你说什么?”萧兴华一把揪起谭敬桐的衣领近乎咆哮:“那是什么地方?你也让他待?”

    “叛徒本来就是送到地下室,难道我要把他带到我的房间好好休养?”谭敬桐也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你最好弄清楚!吴翌跟你在一起,是在利用你!可不是为了跟你卿卿我我、花前月下!”

    “我心甘情愿!行不行?”萧兴华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就好!行不行?”

    “……”谭敬桐闻言眼神有些飘忽,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跟我来。”

    走到关押吴翌的房间外头,却听到里头清晰的辱骂声传来:“操!我还当是什么贞洁烈妇,原来也就是个才被男人操过的贱货!”

    两人脸色顿时都变了,相互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同时用力踹向门。

    屋里的情境惨不忍睹,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让萧兴华瞬间血液冲上大脑,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运动。

    吴翌身体赤裸的趴在地上,紧紧闭着眼,好像都没了呼吸。身上的皮肤都是鞭打撕裂后的伤痕,处处渗血。嘴角处和地上还都是深红的血迹,似乎已经凝固了一般。

    而强哥下半身也是一丝不挂,正跪在吴翌身上,欲望已经血脉贲张,要是两人来迟一步,恐怕那玩意就已经要进入吴翌的身体。

    两人破门而入的重大声响也让强哥僵在了当场,随即萧兴华冲过去跪下,一把推开强哥,想把吴翌抱进怀里,却看着满身的狰狞伤痕不知道如何触碰。

    身后传来扭打的声音,想必是谭敬桐已经对强哥出手。萧兴华也顾不得那么多,拍打着吴翌完好的脸部,声音颤抖:“吴翌……吴翌……你怎么样?”

    听到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吴翌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无力回答。看着眼前人惊慌的脸,吴翌动了动喉结,费力想说话,却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喉头涌出来,沿嘴角流出。

    一直紧绷着支撑的神经,在见到眼前这人的一刻,突然莫名其妙的放松。有些无奈的自嘲笑笑,吴翌只觉得有巨大的疲惫传来,眼皮沉重的睁不开,最终重新慢慢闭上眼。

    “吴翌!吴翌!你醒醒啊……我求你……”萧兴华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力和手足无措,有眼泪流下来也感觉不到。

    一瞬间大脑只剩空白,他除了徒劳无功的呼唤吴翌的名字,其馀的,他根本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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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身后传来谭敬桐微喘着气的不稳声音:“别喊了,你叫魂啊?我打电话给私人医生。”

    ……

    “肋骨断了六根,脏器受损。肩胛骨错位,括约肌撕裂性损伤……”杜一泓掰着手指神情冷漠的诉说伤情:“相比之下,皮肤的外伤倒不算很严重,注意别感染就成了。行了,你们出去。我想想怎么治他。”

    在病房门口长椅下坐下,谭敬桐拍了拍捂住头神色惨白的萧兴华:“放心,他手下没死过人。”

    萧兴华蓦然抬头,眼神凶狠:“为什么?你明知道强哥那副德行,你为什么还要把吴翌放到地下室让他折磨?”

    谭敬桐不着痕迹按了按嘴角先前被强哥打伤的淤青,平淡反问:“他的伤是我造成的吗?只允许你动手,不许别人惩罚叛徒?”

    这话一下戳中了死穴,萧兴华颓唐的低下头,声音绝望:“是我……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