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循礼收回视线,半边侧脸隐没在灯光的阴影里,显出些脆弱来。

    顾意再劝:“你的人生还很长,不,是我们的人生都还很长,还有很多的光明的未来。”

    孟循礼苦笑了一下,说:“但你不打算再把我放进你的人生里了,是吗?”

    顾意未置可否。的确是,她不打算再和孟循礼做不远不近的朋友。她不想说破,只是转身。

    临走的时候,她喃喃自语:“即便要谈新的恋爱……”

    她的标准其实只有一个,不像薛倦就行。

    那些能奋不顾身的人真厉害,可惜顾意不是。她攥在手心的杯子里装的水,倒一次,少一次。

    还是干好事业吧,留着这半杯水,日后再递给有需要的人。

    顾意下楼,回到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她如释重负一般,脚步轻盈,自然没注意到阴影处里还有一个人。

    薛倦看着她背影消失不见,才倚着墙,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找出打火机。

    孟循礼或许没听见她的喃喃自语,但薛倦听见了。

    指尖燃起一点猩红,好似救命良药一般。

    -

    到处都找不到人,何晴沿着找了一圈,才在二楼的走廊角落找到薛倦。他坐在地上,脚边一圈烟头,何晴脸色变了变。

    医生说过,让他注意修养,最好是戒烟戒酒,早睡早起。

    他一样也没做到。

    薛倦低头掐了烟,“对不起,妈妈。”

    第59章 .chapter 59“他……是一个……

    何晴视线瞥向走廊尽头,将自己想叹息的欲望压制下去,这才转回视线,看向地上坐着的人。

    “起来吧,地上冷。”

    薛倦嗯了声,扶着墙起身,同何晴一起回到宴会厅中。生日宴进行得如火如荼,厅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聊得火热。

    薛倦自己都能嗅到自己身上的烟味,有些不适,也觉失礼,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待了会儿。

    他倚着洗漱台,侧过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渐渐让他觉得熟悉。反倒是那些久远的记忆,变得令人陌生。

    虽说宴会如火如荼,可宴会的主角显然不怎么高兴。顾意对这位孟夫人其实印象不深,只记得她以前是个很温柔的人,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现在,到底透露出些岁月的风霜。

    也是,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任谁都会变得沧桑。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薛倦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身上烟味散了不少,不仔细闻闻不出来。他走近顾意,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和她寒暄,说些寻常事。问起她工作的事,以及爸妈。

    除此之外,竟没什么能说的。

    顾意不咸不淡地回应完,鼻翼翕动几下,拧眉道:“你抽烟了?”

    薛倦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兴许是……沾上了别人的。”

    尽管如此,心里还是为她这一句关心而波动。他直视顾意的眼睛,但顾意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哦了声,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并未再问下去。

    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薛倦的心还是往下坠落一分。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分开行动。顾意这些日子几乎都住在工作室那边,让司机直接送她过去。至于薛倦,回了别墅。

    别墅里空空荡荡,属于顾意的味道已经很微弱,尽管她的东西还留在别墅里,但显然可以看出,她有些日子没在这里住。

    陈姨今天请假,偌大房子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寂寞。薛倦沉默许久,起身回房。

    想死今天在宴会上听见的别人的议论,用貌合神离四个字。

    薛倦心口酸涩不已,但无论如何,还可以自我安慰。顾意还是他的妻子,他们缔结了婚姻,各自的无名指上缠了红线,在病危的时刻,彼此可以签手术同意书。

    尽管,她从未戴过他们的婚戒,他的手术同意书也是爸妈签的。

    但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薛倦朝后躺下,抱住一对双人枕中属于顾意的那一个,埋头汲取她微弱的气息,好像汲取生存的动力。

    -

    在新一年夏天的尾巴上,顾意做完了那件「月色」。

    只花了四个月,比她预想的快了太多。

    或许是因为灵感迸发,有激情去做,所以才能这么快。

    「月色」挂在塑胶模特身上,很是好看。和她想象中所呈现的效果差不离,顾意很满意。

    她忙了一个通宵,才缝好最后一个装饰品。这会儿困得哈欠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顾意打着哈欠,决定先去埋头睡一觉。临睡之前,先拍了个照。

    这一觉睡到黄昏时候。

    她忘了拉上窗帘,微黄的光线洒在地毯上,顾意愣了愣,伸了个懒腰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