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她问自己的问题,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现在又该做什么?

    当个乖乖听克里希的话,只负责签署公文的漂亮人偶吗?

    或许这是克里希希望的。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她想要的。

    那她究竟想要什么?

    如果在以前,她会明确规划好以后的计划,明确自己之后要做什么,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她的前路是一片坦荡,但现在她的未来却泛起了迷雾。

    她想起在肯尼特时,萨曼莎问她的话:

    “哪怕回去之后会面临比这次还要可怕的危险,你都不后悔吗?”

    当时的她回答了,但现在,她又有些迷茫了。

    婴儿蓝的眼眸似乎被雨水挂上了一帘雨幕,它遮住了澄澈的蓝,搅乱了原本静谧的湖泊。

    路过会议厅时,她侧头看着会议厅但身体却无意识地向前走,直到她被一个东西绊了个踉跄,她慌忙稳住身子,才没让自己整个人跌过去。

    “看我遇见了什么?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小白鹿,不过鹿神在上,这不能怪她,毕竟森林这么大,里面的荆棘又如此多,一不小心就会划伤她。”

    玛格丽特:“?”

    她低头一看,地上坐着一个人,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枚雕工良好的烟斗,身上是贵族考究的绅士服,年龄看起来比克里希还要大些,但却没有像老贵族那般留着胡渣,整个人英俊爽朗,更像是哪家贵族的伯爵。

    玛格丽特意识到自己是撞到了对方,连忙道歉:“对不起。”

    男人不在意地摆摆烟斗,他像是没注意到玛格丽特的身份一般,用烟斗敲了敲身边的台阶:“好女孩,能不能可怜一下被人放鸽子的大叔,作为报酬,我会带你走出这危机重重的森林。”

    玛格丽特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印象里好像没有哪家贵族里有他,不过既然他能进的来默尔曼宫,起码他的身份不比五大公爵低。想到这,玛格丽特心里有了数。

    她微微挑眉,丝毫没有架子,双手托住身后蓬松的裙子优雅地坐在他旁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玛格丽特心里庆幸,幸亏没把尼娜带过来,要不然对方就算死也不会让她有如此不淑女的坐法,堂堂一国女皇,怎么可以坐台阶!

    男人没想到玛格丽特真的坐了下来,晃着烟斗的手停了一下后又像什么都没事的重新晃了起来。

    他爽朗地笑了一声道:“您比我想象的要好相处。”

    玛格丽特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了想道:“您看起来有心事?您别说!让我来猜猜,您衣食无忧,面色红润,那就不是生活上的问题,但又眉间有满含忧愁与困惑……”

    他点了点烟斗,闭着眼做冥思苦想状,像是在侦破什么案件的大侦探,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或许是与您的另一方面有关,比如您的亲人,或者您工作上的不顺心?”

    玛格丽特静静地看着他,一脸我看你还想怎么编的样子。

    见玛格丽特的态度,男人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但他也不觉得尴尬:“您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玛格丽特道:“当然,我还没有拿到我的报酬。”

    男人笑道:“用我的烟斗保证,女士,我会是一个不错的讲故事人。”

    第47章 (二合一)

    在讲故事之前,男人特地先问了玛格丽特一个问题:“您第一次见我,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玛格丽特道:“与我想象中不一样的人。”

    男人拍拍大腿:“万能的答案。”

    玛格丽特:“这是实话。”

    男人的形象确实和她想的要差很多,毕竟从那里出来的人,居然还能少有保持贵公子般的矜贵。

    男人吸了口烟斗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有个女儿,年龄比您大一些。”边说他边起身比了个高度,“她大概这么高。”

    玛格丽特目测了一下,这高度比她要高出一头。

    “但她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大。”他双手合在胸前抱了个圈,声音满含感叹,“我妻子将她交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抱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着她。”

    “她就像一团新鲜出炉的白面包,软和的让人惊叹,她刚出生皱巴巴的,我的妻子嫌她不像我,但我觉得她就是上天送我的天使。我不敢抱她,我却又不得不抱她,您知道为什么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

    “因为我的妻子要死了。”他想到了过去,神情很是悲伤,“我的妻子难产去世,她离开之前把我们的爱情结晶留给了我。”

    “而当时又恰巧邻国突然派兵攻打边境,我的属地就在那条战线上,它的名字叫拉贝利尔。”

    玛格丽特神色凝重,拉贝利尔防线,为奥利维亚抵抗他国的进攻长达二十多年,大将军阿尔弗雷德的成名之战,便是二十年前的拉贝利尔战争,自此他和他的领地建立了著名的拉贝利尔防线。

    这道防线是奥利维亚的希望之墙,却是那些想要入侵奥利维亚国家的绝望沟壑。

    “那时候我大概多少岁?十八九岁?还是二十多?记不清,但我记得那时候我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二世祖,我不想继承家里的爵位,不想管理属地,我只想过自己的人生。”

    “但您知道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的天使出生的那晚,拉贝利尔被攻陷了,伊斯顿士兵闯进了城堡,为了保护我的妻子女儿,我第一次拿起了剑,第一次杀了人。”

    “我的妻子弥留之际,将蜜妮安交给我说‘带她走’。我抱着蜜妮安一路逃出来城堡,蜜妮安除了刚落地的时候哭过,之后便一直不哭不闹,她仿佛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经受着怎样的痛苦与磨难。我带走了蜜妮安,但带不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堡和她被火焰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