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他对所有的好意都是感受得很清楚的。

    风嘉澜已经快要走到岔路口,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了。

    柯云楚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风嘉澜的背影也变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难不成这个奇怪的病还会让他的眼睛瞎掉?

    柯云楚一阵慌张,连忙摸了摸眼睛,指尖却触碰到一抹湿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抹湿意完整地揩了下来。

    指尖处的小水珠晶莹透明,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咸咸的。

    这这就是眼泪吗?

    他哭了?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不喜欢。

    胸口处的钝痛更加明显,他用指尖小心地盛着那滴泪珠,朝风嘉澜离开的地方追去。

    风嘉澜没有料到柯云楚还会再追上来,最终在拐角处被他追上了。

    “嘉、嘉澜哥哥”

    柯云楚还穿着破碎的喜服,里面穿的中衣也在刚才的撕扯中变得凌乱,有几点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脸颊因为跑步而泛起了漂亮的粉晕,小嘴微张吐出紊乱的喘息,活像刚才遭受过一通不为人知的蹂躏。

    风嘉澜更是心烦意乱,说道,“你还不快回去换衣服还想做什么,穿成这样在东宫乱跑,成何体统?你是不是还想让本宫被耻笑,太子妃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傻子?”

    柯云楚伸出手指,“嘉澜哥哥,你看”

    风嘉澜朝他葱白的指尖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蹙眉:“你不会除了傻,还得了什么癔症了吧?”

    柯云楚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他明明已经小心保护了,可他还是把那滴眼泪弄丢了,他沮丧地说:“我把眼泪弄丢了”

    风嘉澜只当他说的是日常的胡话,不甚在意,提步离开,只留下一句“不准再跟着本宫”。

    柯云楚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干涸的指尖,证明他哭过的那滴泪珠,原来在他追逐他的时候,早已被风干了。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翠儿见柯云楚衣冠不整的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揽着柯云楚全身仔细检查,甚至还要脱他的亵裤查看。

    翠儿检查完,发现除了衣衫被撕扯得破碎外,他的身上并没有伤口,松了一口气。

    柯云楚任她动作着,低落地说:“翠儿姐姐,嘉澜哥哥把喜服撕碎了”

    翠儿轻声道:“太子殿下或许是不喜欢这喜服,奴婢再命人重做一个款式就好了。”

    柯云楚迷茫的问道:“是这样吗”

    她回答道:“是这样的,公子不要担心。”

    柯云楚“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翠儿轻叹了一口气,觉得无忧无虑的傻子似乎不再那么好糊弄了,这对他来说,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给他重新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又问:“翠儿姐姐,为什么嘉澜哥哥不想见到我?”

    一次两次柯云楚没有多想,可时间长了,他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尽管柯云楚只是面露疑惑,没有什么悲伤神色,翠儿却觉得心里一阵难过,怎么忍心说出实情,最终选择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其实不是太子殿下不想见您教礼仪的宫人尚未过来,公子有所不知,成婚是有成婚的规矩的,天下的新娘子,在临近成婚时都不能与自己的夫君相见,以免没了喜气,您要嫁的是太子,自然更是要严格遵守的。”

    柯云楚的脸上一下焕发出了神采,“因为有规矩,所以嘉澜哥哥才不见我?”

    翠儿内心有些酸楚地点点头。

    他又重新开心起来,嘟囔着:“那要好好遵守规矩才行,不能让喜气没有了”

    因为知道了嘉澜哥哥不见自己的真相,柯云楚就放心了很多,乖乖地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不再去找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如翠儿所说,为了保证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妃,来了一批礼仪官,来教授他各种各样的礼仪。

    柯云楚学习能力慢而弱,可贵在认真,时间久了,那些礼仪官也摸清楚了柯云楚是个怎么样的人,虽然如同传闻中一样的傻,可嘴甜又肯下功夫,一点也不像一些官家小姐那般娇气多事,十分讨人喜欢。

    柯云楚白天跟着她们学习太子妃的礼仪,晚上便缝制要送给风嘉澜的香囊。

    缝香囊的手艺是以前在丞相府里学的,爹爹总是对着娘亲送给他的香囊发呆,他便想学了给爹爹做一个,果然爹爹很喜欢。

    但他的手艺着实不怎么样,一个澜字总被他缝的歪歪扭扭,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看。

    他请教了翠儿很多次,这已经是他做的第五个香囊了,手上戳了好多针眼,还起了丑丑的茧子,可是他不在乎,香囊好看就好了。

    他原本只想往香囊里塞桃花瓣,可是有一次四皇子殿下过来,告诉他塞些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会更好,寓意着“早生贵子”。

    柯云楚喜欢这个寓意,很开心地向四皇子道谢:“谢谢四皇子,我一定会给嘉澜哥哥生个漂亮的宝宝的!”

    风嘉祺略带讥讽地勾了勾唇角:“不客气,本殿也期待你能给二皇兄‘生’个大胖小子,如果你能生的话。”

    柯云楚不知道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只把这当成了四皇子对他们的祝福。

    每晚柯云楚临睡前,都想着要不要多绣几针,他要赶在大婚的日子送给他,然后又爬起来继续缝,直到上下眼皮打架,看不清图案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香囊缝好两天后,就到了他们大婚的日子。

    一大清早柯云楚便被拉扯起来沐浴换装,还有嬷嬷过来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着。

    他好奇地问嬷嬷:“嬷嬷,这是在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