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喊下来,鲁智已然一具行尸走肉,大圣给他捏着肩推他回到座位上坐下,客观道:“凭他这个姿色,女生指望不 了他了。”

    前排有 几个女生窃笑:“让班长喊!”

    “你们喊他。”鲁智回过神来了,不 想一个人伤亡惨重,试图拉裴箴言陪葬,“随便喊,喊出你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来吧。”裴箴言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反正他又不 吃亏。

    女生们笑闹作一团,终究脸皮薄,占裴箴言便宜的大好机会渴望归渴望,真的敢实行的一个都没有 。

    饶是如此,等到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裴箴言也成功搞定了女生项目,他笑眯眯地多劝两句,哪个女生能招架糖衣炮弹。

    就是陆仅不 理 人,看来他真的非常排斥“短信妹”这个爱称。

    临近晚自习放学,班里一群人约着一块吃顿夜宵,裴箴言惦记着难得能和陆仅一块放学,于是拒绝。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裴箴言一句话全堵了回去:“我要 去泡短信妹。”

    “阿姨把你生成这样,是为了让你当舔狗的吗?”大圣怒道。

    裴箴言随便他们怎么说,等到下课铃一响第一时间闪人,从西楼梯绕到过一楼走廊,来到东楼梯口,成功堵到了陆仅。

    然后尾随一路,环顾四 周,蹭上了陆仅叫的车。

    陆仅斜睨他一眼,闭眼装没看到。

    “陆全。”裴箴言采用四两拨千斤的装傻战略,“给我开个热点。”

    陆仅理 他就怪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裴箴言探身过去,开始掏他口袋。

    摸索两下,手臂就让陆仅扣住了,并赠与一声充满不满的“啧”。

    “行行行,不 碰就不 碰。”事实上裴箴言这么说是因为已经从他校服口袋里摸到手机了,而且因为知道密码,连解锁都不必麻烦他。

    陆仅眼见裴箴言解锁手机开始对着前置摄像头摄像头照脸,终于忍无可忍:“你在干嘛?”

    裴箴言理 所当然地说:“输密码太麻烦,我录个faceid。”

    陆仅:“……”

    他根本无法理 解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他劈手要 去夺手机,被裴箴言躲开,空闲的手从自己口袋里拿了手机给他:“大不了我的也让你录一个。”

    陆仅把手机扔回去:“你以为我不 知道你这是备用机旧手机?”

    “那等手机拿回来了让你录。”裴箴言信誓旦旦地保证。

    陆仅:“我稀罕?”

    裴箴言:“你难道不 稀罕?”

    陆仅:“不 。”

    裴箴言:“口是心非对你到底有 什么好处?”

    陆仅:“自作多情对你又有 什么好处?”

    两个人插科打诨着回到江南华庭,一路上滴滴司机不停看后视镜,跟看相声似的乐个不停,恨不得磕上一把瓜子。

    路过快递柜的时候,裴箴言拿了个快递,里面是新的路由器和网线,从楼下往上望,19楼之上裴箴言家里没有灯火,汤婉约又没在,倒是陆仅家里的客厅亮着灯。

    裴箴言回家装好路由器再设置好,门被敲响,外 面是陆凝霜。

    “箴言,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点夜宵,你一会记得过去吃。”

    一句“过去”裴箴言就听出陆凝霜要 走了。

    “谢谢陆阿姨,你这么晚还要 回去吗?”他道谢,陆仅不 吃夜宵,这一餐陆凝霜是专门烧给邻居家孩子的,这些年他真的受到她很多的照拂。

    “是啊。”陆凝霜不 知道裴箴言已经知道陆学文的真面目,仍尽力维持美满的表象,“你陆叔叔一个人在家要 孤单的。”

    裴箴言勉强笑笑。

    送别陆凝霜,裴箴言跑去陆仅家里,陆凝霜给他煮了碗青菜鸡蛋面,清淡但暖胃,裴箴言捧着碗,不 请自来扒拉开陆仅的房门,往书桌旁一坐开吃。

    裴箴言也在吃,陆小猫在吃,剩一个陆仅面无表情开了听可口可乐。

    裴箴言根本没有 意识到自己有 多过分,慢条斯理吸溜面条,还要 找他说闲话:“陆全,陆小猫扒拉垃圾桶,打翻东西你都怎么办?”

    “揍。”陆仅言简意赅,“裴钱也这样?”

    “最近每天回家都有惊喜,今天扒拉垃圾桶,还扫了一个果盆。”裴箴言非常苦恼,“喉咙大点它都吓得发抖,我哪敢打它,换你你能怎么办?”

    陆仅:“打了就长记性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裴箴言一时忘形,嘴上没个门把,“以后不会还打老婆吧?”

    陆仅一顿。几乎是第一时间,裴箴言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如果没有陆学文,说这些当然无所谓,左右不过兄弟之间的玩笑,可这一切这对陆仅来说不 是玩笑,是人间真实。

    他在往陆仅的伤口撒盐。

    “对不起对不 起。”裴箴言正了脸色,“我撤回。”

    就在裴箴言打算找点什么别的话题揭过这一页之际,陆仅却就这个问题发言了:“不 会。”

    “你肯定不 会啊。”裴箴言说,“陆阿姨这么好,你当然会像好的。”

    陆仅哪个都不想像。

    他说:“我是说,我不 会有 老婆。”

    日,一个嘴贱搞得人家都打算打光棍了,这下裴箴言可太自责了,一门心思 圆场:“会有 的肯定会有 的,实在不行我把我老婆送给你都要让你讨上老婆的。”

    “………………”陆仅抬眸看了他好一会,最终无语地撇开头,半嘲弄地来了一句夸赞,“我谢谢你啊。”

    裴箴言一听就知道陆仅这是下了台阶的意思,连忙转移话题:“你们班运动会口号想好了吗?”

    陆仅也配合着转:“干嘛?”

    裴箴言:“了解下敌情,口号提我们班了吗?”

    陆仅不 肯说:“不 知道。”

    裴箴言:“反正你又没有集体荣誉感,跟我说说有 什么关系,难道我不 比你们班那帮鬼子重要 ?”

    陆仅:“谁说我没有?”

    裴箴言:“你醒醒吧,那你怎么连运动会都不参加?”

    “我参加啊。”陆仅说,“没来得及问你,你报了什么项目?”

    裴箴言将信将疑:“你不 会替你们班打听情报来的吧?”

    “……”陆仅反问,“我打听你情报干嘛?”

    裴箴言:“田忌赛马。”

    陆仅:“……”

    看陆仅样子不 像说假话,裴箴言确认:“熊大道歉了?”

    “嗯。”陆仅点头。

    “胡梦蝶什么反应?”

    “没关系。”

    “你们班没人说她了吧?”

    “至少我没听到。”

    裴箴言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到这里就差不 多了,转而为陆仅也要 参加运动会振奋起来:“我报了3000米和三-级跳。”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外 界的讯息几乎都是善意,所以他对那些不 那么美好的事情的认知都很公式化,来自书面,来自品德课,来自伟光正的电视剧,真心的对不起就会对应真心的没关系,伤过的心像石头扔进湖面,涟漪一停便能恢复平静。

    他不 懂人心底背阴的那一面也许永远无法被太阳照耀温暖,永远在流血,永远会隐隐作痛。

    很赤诚,但太想当然。

    陆仅没有揭露这些,只不动声色地揭过那一页:“知道了,我明天跟熊大调剂。”

    这一番打岔下来,裴箴言还没忘记七班口号的事情,撬不开陆仅的嘴就直接抢手机,七班的班群跟八班班群差不多,热火朝天,未读消息好几千条。

    “还我。”陆仅说,“你翻到明天早上也不 一定翻的完。”

    “你当我傻。”裴箴言躲开,在聊天记录中搜索“七班”,果不 其然跳出来七班各位同学奇奇怪怪的建议。

    最终的口号已经定下了:七班七班,英雄好汉,七上八下,伏魔降妖!

    “还七上八下,”裴箴言不 屑地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们班不cue我们班就无法独立行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是真的完全没把陆仅当外 人,当着陆仅一个七班人的面,在输入框敲敲打打又修修改改一会,编出十六字来:「八班八班,骁勇善战,奉劝七班,药店碧莲!」

    底下当即一片“市花好文 采”的复制粘贴,场面极为壮观。

    高二八班的运动会口号就此拍板。

    被骂“不 要 碧莲”的陆仅心情有 点复杂:“你们确定老张肯让你们用最后那四个字?”

    只要裴箴言愿意,他可以把所有 复杂的问题简单化,所有 危险的可能乐观化:“他老古板一个,能听懂就怪了,说不定还夸我们押韵。”

    陆仅:“……”好的,他明天就去提醒张谦良。

    裴箴言在陆仅房间里一会看陆仅的书一会在群里聊微信,磨蹭到十二点多,此举目的性极强,可谓一箭双雕。

    一则提醒陆仅微信的存在,他们两个至今还没有加回好友。

    二则指望陆仅能主动问一句“你要 不 要 睡我这里”。

    但陆仅一样都没提。

    裴箴言又有 点不痛快,生着闷气打算回家。

    “裴箴言。”临出门之际,陆仅在背后把他叫住。

    裴箴言停住脚步:“干嘛?”

    “你把我备注改掉。”陆仅要 求。

    裴箴言自己不 爽能让陆仅爽?

    不 可能。

    “要 我改也不 是不行,你叫声……”裴箴言本意是想说你叫声好听的我考虑一下,但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不 禁回忆起鲁智的语出惊人,不 知怎的嘴一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