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你妈。”裴箴言飞起一脚,对前头几个给他递伞的女生道了谢又婉拒好意,然后赶西游组,“嫌晒就到前面去蹭女生的伞。”

    “不嘛。”大圣往裴箴言旁边一坐,抱住他的胳膊,“人家就想挨着你坐。”

    裴箴言:“……”

    裴箴言另一边坐着陆仅,没法再插一个人进去,鲁智不甘心裴箴言身边的座位被大圣捷足先登,仗着自己力气大想把大圣弄开。

    大圣死死抱住裴箴言的手臂不肯松开:“你每天都坐他旁边,你让我坐一次怎么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我也没几次能坐了!”鲁智坚决不肯让位。

    高三与日俱近,但几乎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离别,每天照样闹照样疯,好像这种生活可以无限延长,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可事实上 所有人都清楚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鲁智这话一出,大家都又一次被提醒现实,但没有人在这个话题上 停留,装作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插科打诨,没有任何回味的必要。

    西游组若无其事继续为争夺座位打闹,裴箴言给陆仅发了条微信。

    pzy:「知道坐我身边有多 荣幸了吧」

    大圣视线无意间瞟到裴箴言的手机,为了防止旁人乱看,裴箴言最近换了防窥膜,只有正面才能看清屏幕,屏幕内容从大圣眼前一闪而过,大圣紧紧抓住根据视网膜图像残留,愣是在图像消失前提取了微信聊天的备注,诧异道:“咦,你加到短信妹的微信啦?”

    这下鲁智也精神了:“追到手了吗?”

    俩人露出男生秒懂的下流笑容:“发展到哪一步了?”

    裴箴言的余光注意到,陆仅那边打字的动作停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西游组的话。

    人类的认知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从无到有简单,从有到无却难于上 青天,从前坦然开短信妹的玩笑,因为他从没觉察过不对劲,可一旦产生过不自在的感觉,就再也回不到无知无觉的当初。

    他似乎失去了肆无忌惮和陆仅开情感类玩笑的能力,唯恐自己掌握不好语气和表情,害怕开了玩笑最后却不知如何收场。

    幸亏西游组思维跳转速度很快,没等裴箴言回答就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他们迫不及待想一睹短信妹的真容:“追到了就别等高三再带给我们看了,择日不如撞日嘛,我们保证不会乱说话的。”

    “卧槽,那妹子跑的好快,飞火轮吧?”操场上已经进行到高一女子组100米的比赛,裴箴言示意他们看领跑的女生。

    西游组不感兴趣,并成功识破了他的意图:“不要扯开话题。”

    裴箴言:“……”

    他的逃避态度非常明显,大圣灵光一现,惊疑的目光在七班女生中一一扫过。

    鲁智注意到他的眼神,跟着看过去,瞬间就懂了。

    为什么裴箴言会有高三再带短信妹给他们认识这么明确的时间点,如果短信妹是七班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是七班的女生,会被两个班口诛笔伐,所以现阶段无法公开,等到高三分班,七班和八班不复存在,所有的民族仇恨也班死债消。

    广播催促高二100米男子组集合签到,大圣的项目。

    “是七班的人吧?”大圣走得一点都不甘心,“谁,是谁?我倒要看看是哪只小狐狸精勾得你情迷意乱,难以自持?”

    裴箴言太阳穴被这几个香艳的词刺激得跳了两下,他的膝盖还 轻轻抵着那只小狐狸精的腿,拿开也不是,继续靠着也不是。

    妈的,他造的什么孽。

    周遭很嘈杂,大圣也刻意降低了音量,但他十分确信陆仅听得清,因为这人的听力从小好得出奇,而 接下来,陆仅移开腿的动作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和陆仅在鲁智喋喋不休的追问中度过了漫长无比的半个世纪,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法对话,尴尬更是无处排解。

    终于,高二男子100米跑的初赛要开始了,这也意味着高二七班和高二八班的较量正式开始。

    看台呈阶梯型,越后面越高,除非前面有人站着,不然视线畅通无阻。

    但裴箴言迫不及待地随着大流站起身,走到看台最前面去了。

    短跑分初赛和决赛,高二年级一共20个班,前十个班第一组初赛,后十个班第二组初赛,两组初赛各取前四名 进决赛。

    各种战略两个班早就研究过了,初赛保存战斗力,保证能进前四即可,把体力留给决赛。

    就连观众席上的呐喊也要保存体力,留到决赛再全力喊。

    七班和八班的选手毫无悬念,都进入了决赛。

    这是第一个比赛项目,赢了意味着好彩头,所以两个班的选手都顶了极大的压力。

    “哈哈哈哈哈……”熊大指着大圣笑起来,“七班那猴子好像腿肚子都在打颤。”

    众人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大圣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抖个不停。

    鲁智马上 反驳:“那他妈是他的发动机在轰鸣蓄力!”

    人潮拥挤中裴箴言用余光往后瞟了一眼,两个班只有一个陆仅还 坐在位置上没动。

    人在观察某个人的时候,总会产生对方也在看自己的自作多 情感。他没敢多看,忙做出专心看比赛的模样。

    哨声一响,八道人影冲出起跑线。几乎是与此同时,七八两个班也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裴箴言在耳膜刺痛的不适中,终于再顾不得其它,彻底被班级荣誉感淹没。

    大圣死死咬紧牙关,面部狰狞,太阳穴和脖颈上 青筋一根根暴起,七班的选手同样竭尽全力,俩人齐驱并驾,几乎同时到达终点。

    裁判们经过谨慎的判断,宣布七班的选手获得第一名 ,七班变成欢呼的海洋,八班气氛一时有些 丧。

    裴箴言让鲁智去安慰一下大圣,大圣好战心强,怕是难以接受自己输给死对头的事实。

    接下去是高二女子100米跑,趁初赛的空档,七班生活委员给全班分发喉糖润嗓,八班不甘示弱,发喉糖就算了,还 分胖大海茶。

    两个班的女子组选手同样都进入决赛。

    等11班至20班初赛期间,八班比赛的女生回来班里稳定军心,立下军令状:“我一定会给大圣报仇,叫他瞑目吧。”

    决赛的时候她也真的做到了巾帼不让须眉。

    两个班的比分追平。

    运动会上 午场比大部分的径赛,下午比几组长跑和田赛。

    一整个上 午的时间,七班和八班的状态跟他们在考场上的表现如出一辙,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杀疯了。

    这是比考试更为直观的比拼,所有参赛人员都经过仔细的能力衡量,誓要发挥利益最大化,何况还有离别在即的化悲愤为力量和一个礼拜以来的锻炼。

    几乎没有一场比赛空手而 归,而 且大部分拿的都是金牌或银牌。

    唯一没有拿到任何奖牌的是七班的女子400米跑,那个女生中途摔了一跤,裤子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膝盖,但她愣是一瘸一拐最后一个跑到了终点,全校除了高二八班都在给她掌声,高二八班虽然碍于面子没给鼓励,但也完全没有任何喝倒彩的意思。

    唯一让别班拿走金牌的项目是男子1000米跑,那是年级里唯一的体育特长生包揽的,该体育特长生还 有一个项目,下午的3000米跑,将和裴箴言及陆仅成为对手。

    女子800米长跑,报名的女生前一天不慎扭伤了脚,只能把希望寄托给替补人员,替补的女生痛经严重,大家为她的身体考虑,决定放弃这个项目,但她不听劝,说自己已经吃了两粒止痛药,然后义无反顾站到了起跑线前。

    800米两圈,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煞白。

    操场上近2000名 师生,不乏坚信七班和八班的学习成绩能远远甩开第三名 另有原因的人,比如老师教学有方,例如全班秘密补习,再或者一切只是学校夸大其词。

    但亲眼见证了跑道上 一个又一个全力以赴的身影,看台上一声又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回荡在烈日青空之下,几乎让人落泪的热血信念和团结意志势不可挡,没有人还会怀疑这两个班成为明辉传奇的原因。

    女子组800米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所以八班全部挤到了终点处等候。

    女生没能拿下第一,一到终点,身体机能达到极限,她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几十号人呼啦啦围了上 去,女生当场就流泪了,大家当她是痛得厉害,或者不甘心只拿银牌,纷纷安慰她:

    “要不要去医务室啊?”

    “没关系的,第二已经很好了!”

    “你刚才的状态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战神 !”

    “怎么办,怎么办啊。”悬在全班头顶的那根叫离别的引-线头一次被彻底引爆,女生痛哭出声,“我真的舍不得我们班就这样散掉了。”

    女生位列高二八班前五,平时很用功,性格比较内敛,看起来是那种集体荣誉感相对而 言没那么强烈的人,等到高三分班,她百分百能进尖子班。

    八班学习氛围再强,同学关系再团结,照理来说也不可能比得上 尖子班可以带来的实际利益。

    裴箴言看着眼前一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突然间心生退意,他身为班长,理应在这个时候起到安抚和开导的作用,但他完全失去了靠近的勇气。

    偏偏是获得最多 喜欢和宠爱的那个人在计划着离开。

    他是唯一的叛徒。

    pzy:「你想快点读高三吗」

    说想吧,他默念着,只要你说想,我就能心安理得。

    第43章

    过了大概两分钟,陆仅那边回 复了。

    「?我疯了想上高三」

    明辉和嘉蓝算是锦城的重点高中里自由度比较高的两所学校,大概有点top1的骄傲在作祟,早上到校时间和晚上放学时间都很人性化,充分 考虑到了学生的睡眠需求,跟锦城的top3要求学生早上五点半到校比起来,明辉的七点到校简直无法无天。

    除此之外,明辉的音乐课体育课之类的副课照上不误,能搞的大型活动一样不落,还 按照国家法定假期该放几天假就放几天假。

    用校长的话来说,就是“在明辉你必须学会的一门功课就是自觉,你进了明辉要是还指望老师像对待小学生一样紧紧盯着你,那我只能说你不适合这里”。

    因此校内的学习氛围浓厚,代代相传,已经形成一种传统特色,如果学生对自己没有额外的要求、完全按照学校的作息来,就很容易松懈掉队。

    不过那也只是高一高二。

    等到高三还 是免不了要上刑的,一周上课时间从五天改为六天,早上到校时间提前半小时,晚上放学时间推迟半小时,所 有副课取消,寒暑假或法定节假日至少缩水2/3。

    例如高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准高三学生要补一个半月的课。

    比起即将到来的高三,现在的日子无异于天堂,但凡脑回 路正常点的人都不可能盼着去高三吃苦。只有裴箴言愿意抛下肝胆相照的集体和相对舒适的高二生活,只为了和陆仅成为同班同学。

    可事实上,他和陆仅是邻班同学,是对门邻居,这样的社交距离对维持一段友情已经绰绰有余。所 以陆仅理所 当然对现状感到满足,他几乎没有任何理由期待高三。

    道理裴箴言都懂,但理解是一回 事,接受是另一回 事。

    他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陆仅并没有那么需要他,至少没有像他需要陆仅那么需要他。

    否则又 怎么可能整整两年不理不睬,他从来都明白,只不过不想去计较太多。

    陆仅对他,大概就像他对鲁智大圣,确实真心相待,但不至于不可或缺,得 排在很多事情后面,他需要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也接受总有一天大家要分 开。

    说到底,是他太黏陆仅了。

    裴箴言非常后悔问陆仅这个问题,非但没能缓解他对高二八班的愧疚,还 额外制造出【我最铁的兄弟不够黏我】的失落感和【我为什么这么黏陆仅】的自我谴责。

    陆仅见他没回消息,又 发来一句:「问这干嘛?」

    裴箴言发了个表情,敷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