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近,双眼难以聚焦,放大的五官很快失真,难以辨认。

    裴箴言还想定睛再看,只 觉整张脸撞上了什么。

    鼻梁撞上了什么同样坚硬的东西,嘴唇撞上了什么同样柔软的东西。

    下 一瞬,他落地,左脚被踩,右脚踩人。

    双双站立不住,往后坐倒。

    哨声吹响,比赛结束,大家 一窝蜂围过来。

    “没事 吧?”各种声音的问候中 ,裴箴言捂住酸痛不已的鼻子,生理泪水和鼻血源源不断涌出来。

    透过拥挤人潮间的缝隙和朦胧的泪眼,他勉强看到一线的陆仅。

    看到陆仅的那瞬间,半空中 的那场相遇落回他的意识,侵占他的全部知觉。

    他忘了鼻梁剧烈的不适,忘了摔倒造成的手掌擦伤和尾椎疼痛,他听不到周遭的人群在说着什么。

    他只 能感觉出自 己嘴唇残留的触感。

    酥麻又濡湿,连被牙齿磕到的痛觉都像在蜜罐里泡过,甜的腻人,引发他神经久久不息的战栗。

    那是陆仅的吻过境。

    乌镇那晚没能实现 的事 ,终究还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实现 。

    *

    斜阳橙红色的光渐渐抵不过连环的夜色,校园已经陷入幽昧的昏暗中 ,七班和八班的比拼终是落下 帷幕,学生们三五成群地移向教学楼方向,篮球场上空安静下 来,直至空无一人。

    后面的事 裴箴言不太记得,他在搀扶下 回到教室,脑袋向天靠了会止鼻血,支起 头 来看到班里同学一个 个 耀武扬威往七班走 廊方向走 ,伴随着各种嚣张的怪叫。

    七班气得发狂,按照规定,他们没法到八班的地盘来,所以两个 班全挤在七班教室外面,吵得昏天暗地。

    “我们赢了?”裴箴言后知后觉地问,别说不知道输赢,他刚才根本忘了还有比赛这回事 。

    是了,撞上以后陆仅连球都没顾上掷。

    一方面是砸蒙了,一方面大概心理冲击也很强。

    “对啊!这不说了一路了吗。你鼻血还流吗?别起 来,再躺会。”鲁智笑得满脸褶子,“以后七班的地盘,我们想走 就 走 ,今天开始,老子要走 个 畅快!”

    男生打 球磕磕碰碰是常事 ,没人多想什么,裴箴言灵魂出窍,他同学也只 当他撞得太痛了才无暇理会现 实。

    但他们还是有见证者的。

    千里的风看到了,西天的半壁霞光也看到了。

    风满带戏谑,跑向远方,没有停留;晚霞烘足了气氛,烧得肆无忌惮,被夜色吞没。

    来自 过客的起 哄总是热闹而短暂,转瞬即逝。

    除此之外,飞扬的旗帜看到了,学校礼堂旁高高的钟楼看到了,坚立的球框也看到了,它们守在这里,已经见识过太多太多少男少女 不为 人知的秘密。

    永远静默无言。

    永远铭记。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害,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每次都写不完目标情节,下章继续

    第54章

    第二天虽然是 休息日,不过生物钟作祟,陆仅还是 很早就醒了 。

    他起 来先去浴室冲了 个澡,然后 走出房间找水喝。

    口干舌燥,让一晚上的空调给抽的。

    五月初的天气还犯不着开冷气,盖个薄被刚刚好,但是 他被裴箴言传染了 ,最近一直戒不掉盖着厚被子开空调浪费电的坏习惯。

    明明也没一起 过睡过几晚。

    昨夜没怎么睡好,他打算喝两口水就睡个回笼觉,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正要开冰箱,目光便被冰箱光可 鉴人的门壁上映出的自己吸引了 。

    昨天球赛最后 那一撞撞得太 狠,他鼻血当 场就下来了 ,今天起 来鼻梁青了 一大 块,而嘴角轻微的开裂后 来因为吃饭喝水刷牙一直被牵扯,经过一夜的修整终于结了 痂。

    记忆一重现 ,人就清醒了 。

    这 一亲,他和裴箴言之 间怕是 更难粉饰太 平。

    他一阵烦躁,抬脚踹翻一旁的垃圾桶,里面的垃圾乒铃乓啷散了 一地,易拉罐滚出去老远。

    天色尚早,陆小猫还在自己猫窝里睡得四仰八叉,被突如起 来的巨响吓得猛地蹿了 起 来。

    陆小猫在家的地位还是 挺高的,被吵醒了 就要发脾气,它 龇牙咧嘴地想吼陆仅,但它 看到了 一张阴沉的脸。

    陆小猫立马就怂了 。

    天下第一怂猫非它 莫属。

    这 时,大 门被敲响。

    先是 很轻的一声 指骨关节扣门,

    陆仅甚至不确定这 敲的是 不是 自家的门。他站着没动,想再听得确切些,但门外没有再敲。

    屋内屋外都很安静,连陆小猫也感受到紧绷的气氛,停下了 打滚,紧张兮兮地看着门口方向。

    过了 好一会,门外才像是 下定了 决心般,变成几声 不间断的用力拍打。

    还真是 他家的门。

    这 个时间点 ,这 个敲门法,陆仅非常确定是 谁。

    他手 放在把手 上,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 先思考裴箴言能有什么事一大 早找他。

    能设想到的局面都不太 美好。

    外面开始摁门铃。

    今天这 铃莫名格外尖锐,刺得陆仅脑子都疼,他不再迟延,将门打开。

    裴箴言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皮肤太 白 ,鼻梁上的淤青显得尤为明显。

    嘴上倒是 没有伤口,但看着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双方在见面之 前经过了 思想准备,所以都还算云淡风轻。

    但裴箴言第一句话就让陆仅破防了 :“怀孕了 ,负责。”

    他的嘴唇乍一看没有挂彩,只是 一张口,陆仅就能看到他下嘴唇内侧薄薄的粘膜组织下,凝着半个小拇指指甲大 小的血。

    那个始料未及的吻,裴箴言伤得比他还重些。

    视觉和听觉双重刺激下,陆仅能感觉到自己额角的神经剧烈一跳。

    类似的对话并非第一次出现 ,上一次是 五岁,混幼儿园的年纪。

    那是 陆仅五岁的生日,陆凝霜把蛋糕送来了 学校,让他跟同学分享。

    蛋糕上插了 两块造型很别致的奥特曼饼干,带有饼干的两块蛋糕,陆仅一块给了 裴箴言,一块给了 自己。

    结果裴箴言的奥特曼掉地上了 ,就打他的主意,撒泼耍赖要跟他换蛋糕。

    他舍不得给,裴箴言上来就抢,俩人拉拉扯扯眼见要打起 来。

    陆仅本来打算把奥特曼多留一阵,见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直接丢进嘴里,到底还小,心智幼稚,还要咬一半露一半地跟裴箴言炫耀:“你有本事来抢呀。”

    他打定主意裴箴言不敢抢。

    裴箴言被气得不轻,紧紧盯着他嘴里的奥特曼,真的凑过头来抢了 ,叼住他嘴巴外面的半块奥特曼就是 一咬。

    过程中俩人的嘴唇不免碰到,不过那个时候陆仅没有接吻的概念,他单纯只是 被裴箴言的不折手 段气到。

    这 还不是 最让他生气的,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围观了 全过程的一个女同学夸张地叫道,“你们 不能亲嘴,会生小孩的!”

    裴箴言和陆仅这 会知道同仇敌忾了 :“你胡说。”

    “你们 没有看过电视吗?电视里都是 这 么演的!”小女孩振振有词,“而且我问我妈妈了 ,我妈妈也是 说的,叫我千万不能随便亲别人!”

    电视……好像是 的。

    多年后 会成为明辉双骄的两个人,此 刻都还只是 不谙世事的小屁孩,彼此 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 问题的严重性。

    放学以后 ,裴箴言怀着沉重的心情跟着汤婉约回家,路上,他惴惴不安地问:“妈妈,我是 怎么生出来的?”

    汤婉约头疼,朋友同事聊天的时候,她听过不少啼笑皆非的版本,终于她也没逃过这 个问题,像大 部分的中国式家长一样,她没有说实话,编了 一个仙鹤送子的故事糊弄儿子。

    裴箴言半信半疑:“也就是 说,亲嘴不会生小孩?”

    汤婉约顿时警觉:“你在幼儿园亲别人啦?”

    裴箴言眼神闪躲。

    为了 不让儿子在幼儿园继续耍流氓,汤婉约果断恐吓他:“是 的,那样也会生小孩,它 会抢走你所有的零食和玩具,你如果不想这 样,就不要随便亲女孩子。”

    裴箴言果然被吓到,但他找到了 其中的漏洞:“那如果亲的是 男孩子呢?”

    亲男孩子更严重,汤婉约沉吟片刻,说:“谁先主动的谁生!”

    小陆仅也在回家路上问了 陆凝霜差不多的问题:“妈妈,亲嘴会生小孩吗?”

    陆凝霜说:“不会。”

    陆仅松了 一口气,但他有了 新的好奇:“那怎么才能生小孩?”

    他以前都没有想过这 个问题。

    陆凝霜:“等你长大 你就知道了 。”

    但陆仅不肯罢休,一直追问。

    陆凝霜为了 让他闭嘴,顺水推舟改了 口,把怀孕的责任推到了 亲嘴头上。

    这 下玩大 了 。

    第二天见面,俩人先是 互相指责,不过木已成舟,还是 选择承担起 生命的责任。

    以后 三个人一起 上幼儿园,放学以后 把ta藏到滑梯下面。

    孩子名字也想好了 ,叫奥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