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什么久经风月的老手,第 一次谈恋爱,对象还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搁谁谁不别扭。

    互骚过后,大概有足足五秒钟时间,俩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先受不了的,反正最后一块大笑起来。

    裴箴言琢磨着现下让陆仅讲那些腻腻歪歪的少男心事确实 也挺为 难他的,决定给双方一点过渡期。

    不为 难陆仅,就为 难陆小猫。

    今天是陆小猫绝育后第 一次肯让陆仅抱,耷拉着一张没什么精神 的脸凑在屏幕前。

    “陆小猫。”裴箴言今天看陆小猫都特别顺眼,毕竟人家已经从邻居家讨人厌的熊孩子升级成了一家人,他现在面对陆小猫居然有种当人家家长的责任感,“叫我一声。”

    “……”陆小猫觉得这人指定有什么毛病,它把脸换了个方向,埋进 陆仅胸前。

    “没礼貌。”裴箴言评价,言辞间充满家长对自家孩子的纵容。

    “叫你什么?”陆仅接过话茬,“表哥?”

    裴箴言思忖片刻才反应过来,陆全又拿便宜表舅的身份占他便宜。

    表舅的儿子可不就是表弟吗。

    这还没完,陆仅又补了一刀:“猫一岁抵人7岁,陆小猫3岁,它叫你表弟也行。”

    从爸爸降级成表哥,现在干脆成了表弟,裴箴言都给气笑了,偏偏这是事实 ,无法反驳。

    他亲爹那老婆讨得可真好,害他在男朋友面前始终低一头。

    看他吃瘪,陆仅在屏幕那头笑得一脸得逞。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裴箴言讲理讲不过就耍赖,恶狠狠地 问,“都不知道哄我开心的。”

    陆仅敛了恶作剧的笑,但眉眼仍含着温情的笑意,这么看了裴箴言一会,他捏着陆小猫的下巴迫使它转头面朝手机屏幕:“小猫,介绍一下,这是爸爸的新男朋友。”

    艹……这就是陆仅哄人的方法吗?眼见对面陆仅一派镇静,裴箴言也很想表现得大气一点,不要跟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一样,但他还是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整张脸和 脖子都一点点涨红,尤其 耳朵烧得慌。他忽略了微信视频的像素不高,看起来淡定的陆仅未必真的那么淡定。

    陆小猫哪懂这句话有多 大威力,它不耐地 挣脱陆仅的手,跑了。

    只剩下俩人隔着屏幕尴尬无比却也乐在其 中,裴箴言细品陆仅那话,提出 了合理的质疑:“什么叫‘新’男朋友?”

    “你上岗才几个小时,难道你不新吗?”陆仅反问。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就说得很有歧义。”裴箴言较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 你之前有过别的男朋友。”

    陆仅:“不知道的那个人是姓裴名箴言吗?”

    裴箴言很干脆承认了:“对啊,我之前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在干嘛,谁知道你有没有找过别的男朋友,说不定长得还有点像我呢,你知道吧,就是替身,电视里老是演的那种。”

    “有毒啊你。”陆仅声明,“没找过。”

    裴箴言继续问:“那女朋友?”

    “……”陆仅没好气,“没有。”

    “陆全我问你,你是纯的……还是双?”裴箴言觉得有些问题还是需要提前说明的,“根据我以前的表现,我觉得我应该是双吧,以后我要是看点小黄片,或者路上有美女多 看两 眼什么的,你可以没兴趣,但希望你理解。”

    关于陆仅的性取向,其 实 无法用简单的同性恋或异性恋或双性恋去定位。

    他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裴箴言,裴箴言是男生。

    但如果裴箴言是女生,他照样喜欢。

    如果没有裴箴言,他不会喜欢男生。

    陆仅绕来绕去跟裴箴言解释了一通,裴箴言听 得认真,但以陆仅对他的了解,他肯定听 得云里雾里。

    “简单来说……”陆仅卡顿片刻,选择抬手遮住了摄像头。

    裴箴言只听 他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 说:“我的性取向是你。”

    草……!

    裴箴言毫无防备,脸于今晚第 二次涨成猪肝色。

    *

    周末两 天在见缝插针的联系中过去,隔着屏幕聊天很轻松,裴箴言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好地 适应了陆仅男朋友这个新身份,他有信心等见面了像个情场老手一样和 自己的男朋友调-情。

    结果周天晚上裴箴言回到江南华庭敲开陆仅家的门,俩人一对上眼,他发现自己根本浪不起来,局促得很。

    就跟网恋奔现似的,网上聊得再开心,见面了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什么拥抱,什么接吻,计划得好好的,一见面通通作废,光是做到说话利索、眼神 不闪躲都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回来了?”陆仅神 色亦有些别扭,率先装作若无其 事地 打了声招呼。

    “嗯。”裴箴言向他展示自己手里一袋猫零食猫玩具,“给陆小猫的。”

    毕竟以后也是陆小猫的爸爸了,要准备点见面礼。

    但是陆小猫尚未彻底走出 失蛋阴影,并不领情,任凭新爸爸如何一一给它展示,它都懒得正眼看,后来听 烦了干脆把脸死死埋到陆仅腿上。

    陆仅摸摸它瘦了一圈的身体,跟裴箴言商量:“明天去医院看看能 不能 把裴钱它们 接回来,让它开心一点。”

    “行。”裴箴言正是巴结陆小猫的时候,对它有求必应。不过他算算辈分,发现了新的问题:“那小崽子们 叫我什么,爷爷还是外公?”

    陆仅说:“可以喊你奶奶。”

    裴箴言冷笑,以牙还牙:“那你就是外婆。”

    陆仅使出 必杀技:“你别忘了我还是你舅舅。”

    裴箴言:“……”

    陆仅:“所以崽子们 得叫我一声……”他算了算,肯定道,“舅太 公。”

    “……”裴箴言敬佩道,“舅太 公,你可真敢说,说出 来都不怕折寿的吗?”

    陆仅只是闷头笑。

    澄亮灯光下,抱猫的少年明净爽朗,不见半分平时的内敛沉郁。

    这是外人难得一见的场景,只会肆无忌惮暴露在最亲近的人面前。

    裴箴言心底有什么被猫爪挠了一下似的,顿时蠢蠢欲动起来,痒意顺着血液流动蔓延到四 肢百骸。

    他的目光不自觉滑到陆仅鼻尖以下,下巴以上,带起一连串的火星四 射。

    那眼神 过于直白,几乎到了露骨的地 步,大家都是男人,陆仅只消一眼就看懂了。

    他顿一下,收起笑,把陆小猫放到了一边,以免它碍事。

    就在双方打算靠近之时,裴箴言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搅散了涌动的暗流。

    来电显示是“妈妈”。这种时候汤婉约打电话过来坏好事,尽管他们 都知道她什么也看不到,但还是免不了一阵心虚。

    裴箴言起身走远些,接起电话。

    而 陆仅重新抱起陆小猫。

    “妈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汤婉约问。

    裴箴言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在家?”

    “对啊。”汤婉约烦躁地 说,“我电脑突然黑屏了,文件都没保存,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就来。”裴箴言说,他本可以说在陆仅家,但他这个时候实 在不想在汤婉约面前提陆仅的名字。

    “你快点,我很急,别人还等着要文件。”汤婉约说着灵机一动,“对了陆仅在家吧?我去让他帮我看看好了。”

    裴箴言吓一跳:“别。”

    汤婉约莫名:“怎么了?”

    裴箴言心虚地 摸了下鼻梁,说:“我就在他家,马上回来。”

    “那你不早说,我以为 你还在你爸那没回来。”汤婉约数落道,“每次一回来就到陆仅那里去,我看你已经连自己家在哪里都分不清了。”

    “就来就来。”裴箴言制止她的唠叨,撂了电话,再三确认通话已挂断才转身看陆仅,“我妈电脑坏了,叫我回去给她修。”

    陆仅点头。

    什么暧昧的氛围都没了,空气里弥漫的全是办事未遂的尴尬。

    陆仅起身送客,俩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往门的方向走,裴箴言拿着书包和 行李,回想起星期五那天他们 两 个视频聊天时的对话。

    说了下次见面让你亲。

    说不说我下次见面都能 亲。

    他们 明明说好了的。

    如是想着,已经走到了门边。

    裴箴言按下门把手,回头看陆仅:“我先回去了?”

    陆仅颔首。

    但裴箴言脚步被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他站在原地 没动。

    陆仅继而 问:“你一会还过来吗?”

    “过来吧。”裴箴言说。

    等他回来再重新酝酿情绪,履行承诺。

    但是就算等他弄好电脑回来还有气氛亲,还属于“下次见面”的时间范畴吗?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只是想着,但陆仅直接问了出 来:“待会跟现在算同一次见面吗?”

    暗流重新翻滚,比方才更热烈。

    这种想到一起的默契令裴箴言心跳猛地 漏一拍。

    “当然不算了。”这个“当然”两 字一出 来,裴箴言就意识到自己的诉求太 过明显也太 过强烈,衬得自己像个色中饿鬼。

    不过陆仅能 问出 这个问题,就说明他也半斤八两 。

    要死一起死,要色一起色,谁也别笑话谁。所以裴箴言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陆仅喉结滚动一下,眸色很深:“我也觉得应该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