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刻钟后,常玉也醒了,环顾四周,刚叹气便站了起来。唐非阳没想到他回神得这么快,令他更没想到的是,常玉下一秒便站在他面前,将手伸出来,“对不起,我只顾着捉雪雀了,未曾瞧见你,你可否……因我不是有意的,发发慈悲,将那雪雀还与我?那是我追了半晌的。”

    唐非阳看了看他的手,想起了那只雪雀,抬头答道:“这怕是不能,因为它已经飞走了,除非再捉一只,否则再也不能还与你了。”

    常玉闻言,又是叹了口气,垂首道:“再捉一只是不可能了,雪雀百年难遇,本想捉来给娘一个惊喜的,她从未见过这神鸟。但是今日我与她说时,她差点把我打一顿,还好我跑得快,哎!不要了。”

    唐非阳没再答话,而是让他坐下来,共同欣赏这林中的圆月。直到圆月被乌云吞噬,少女才醒,醒来第一眼瞧见他们,吓得往后缩了缩:“你,你们是何人?与那男人是一伙的?”

    常玉撇了撇嘴:“你比我们都要高些,我们绑你做什么?我们还等着回家呢,若不是你一直不醒,我们早跑了。”拍了拍手便要走,扭头看向唐非阳,“你为何还在这傻坐着?不走么?”

    唐非阳抬头,看向小巫师走的那条道:“待她将公主救回来,我与她们一同走,免得公主再被绑架。”

    常玉瞧了瞧愣住的少女:“这世道虽不太平,却也不会有那么多绑架的,这女子已醒,深更半夜的,我们两个小孩子还是不要在这里走动为好。”

    唐非阳闻言,陷入沉默,久久不说话。急得常玉直跺脚,见那少女的眼珠子转了两下,心中一紧:“你不走,我走了!现在不走,迟了你可莫要后悔。”说完又等了他一会儿,听到后面传来寻人的声音,气得跺了一下脚,“待会儿,莫要后悔。”头也不回地跑了。

    第12章 荒郊解困生承诺

    远处传来一声声喊叫:“淞湘?淞湘?你在哪儿呢?若是听到,快些回句话啊……我的淞湘啊……”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满地的白雪被踩地嘎吱嘎吱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谁知少女突然站起来,跑了过去,边跑边道,“娘,女儿受委屈了,娘。”

    唐非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扑向娘亲怀抱的少女,眼中满是羡慕,突然那少女指向他,“娘,就是他,他绑架我的,还好女儿机灵,将他唬住了,这才能见到你们呢。”

    唐非阳心里咯噔一下,羡慕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更多的是疑惑,不解:“我没有,并非是我绑你,分明是我救了你!”

    少女突然搂紧娘亲,点着头小声应道:“你再凶我也无用,如今我娘来了,我再不怕你了,明明就是你绑架的我,你当以为,你不承认便不是了么?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于我的名声,那是多么不利啊!你如此小的年纪,怎能做出这种事?呜呜……”

    唐非阳站起来,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没有,是你谎话连篇,是你恶意害人!”

    少女搂的更紧了:“娘,我怕。”瞧着当是真害怕了,眼泪都要下来了。

    常玉趴在雪地沟中,小声嘟囔着:“早让你跑了,你非不跑,被陷害了罢,这可不就是活该?”他一瞧那少女的眼神,便知晓她将要做什么。他以前也被陷害过,虽不是被这少女,可那眼神却是一样的机警狡猾,他永远都不会忘的。就是那一次的陷害,使他现在依然被学堂孤立,学堂外他是孩子王,学堂里他是人人喊打的偷东西的臭老鼠。没人在意究竟是不是他干的,只是不断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只是想找一个沙包,然后毫无愧疚地对着他拳打脚踢罢了,只是想为他们自己找一个借口罢了。

    唐非阳依然站在原地向他们解释,常玉真是想一个白眼翻过去,气得大声朝他喊:“你傻了么?快跑啊,他们如今还未走上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唐非阳不知常玉在何处,随意扭了个头:“可是我并非绑她之人,你也是知晓的,我若不与他们说个明白,他们定然会有所误会,到那时,我又当如何?”

    “你当真是傻了,他们又不识得你,你又是刚入京,鬼晓得你是谁,你若再不跑,待会儿只怕是要去趟衙门了!”

    谁知唐非阳固执得不行,常玉白说了这么多,说到最后,他还是要讲公道,简直要将常玉气得吐血:“你若去衙门了,待公主回来,谁将她护送回去?”

    常玉见唐非阳有所动摇,急忙劝道:“我自小身体便弱得不行,莫说护公主了,自己都护不好,无你怎行。”脚步声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常玉当真是要急死,“你若再不跑,待公主回来,万一再被绑回去呢?”

    “我若跑了,你呢?你自小便体弱,如何能自保?”

    “唏……你往前跑,绕个弯再绕回来不就行了?反正他们也瞧不见我,我只在原地等着你便是。”

    唐非阳这才跑开。常玉看着他的背影,“不跑才怪!”转身便窜上了树,到前面接应他去了。

    “诶诶诶,跑了,跑了!哎。”

    “早说让你快一点了,也不知怕什么。”

    “你不知道,先前我来这里的时候,到处是埋的小坑,这深更半夜的更是看不见路,谁知道那些熊孩子今早上有没有到这来玩?这路本就凶险,自打那些熊孩子来了后,便更加凶险了,根本走不得。”

    “那你如今便走得了?人都跑了,我们如何为淞湘讨公道?”

    少女走上前来:“莫急,好找得紧,方才听他们说,当朝公主是他们的朋友,必是……直寻公主即可。”

    少女的娘怔了一下,那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想了很久,却欲言又止。

    枝头的雪花被风吹得翩然而落,寒风起,冰花翩翩飞过,这纯净得将要化为水的花瓣还未落地,突然,地上狂风大作,雪花愣是被踩到了脚下,这般肆虐的风,是唐非阳边扭头看后面,边气喘吁吁地跑出的。

    他跑得极快,快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前路,他只管跑,他只知道自己得快些去找常玉,那些人现在都没追来,定是找了常玉麻烦,他得快些去救他。

    树枝上的雪花抖落得极快,一抹橙红飞跃在树顶的枝上,好似一缕散落在夜晚的残阳,他淋着月光,飞雪飘做他的伴,远远望去,毫无凄冷之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遥望远处,前方已无树木落脚,橙红落地,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一边拍一边走着:“啧,他人呢?按他的速度来算,不可能还没跑到这里,可这雪地除了我显然再无别人的足迹,嘶……啊对!我竟给忘了,先前我们在这里挖了个大坑,补雪雀来着,啧,哎!”常玉像个小大人一般,拍拍额头向前走去。

    唐非阳坐在坑中,气得眼眶发红,也不知谁挖的坑,一下命中了他,他可是还要及时去办呢,当真是越想越气。

    两人同时望向天空,看到的皆是一轮白月,但心中所想各有不同。常玉瞧见的,是一眼望不着边的黑夜,黑夜中一轮明月,唯那明月清晰可见。唐非阳瞧见的,唯有一轮明月,周围虽有黑天弥漫,可并不多,且黑夜也是绕着明月的。

    此夜虽有冷风寒雪,可却是一阵一阵的,并不很冷。突然,常玉看到了那个大坑,笑着走过去,站在坑沿边,笑了。唐非阳也正仰头看着他,月亮刚好被他藏在身后,唐非阳只能看他,看他笑若花仙,人似暖月,暖这黑夜,暖孤冷之月,暖着坐在雪坑中的唐非阳。

    常玉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终不再笑,蹲下,右手按着雪坑沿,斜身跳了下去。他见唐非阳依然盯着他,皱起眉拍了一下他的头,“莫要再瞧了,来,踩上我的肩,我助你爬上去。”

    唐非阳见他双手摁着土壁,刚要上去便问:“那,那你呢?”

    “我自有妙招,快些的。”常玉叹了口气,这人可真磨叽。

    唐非阳见他如此回答,也不好再费时多想些什么,踩在他肩上,刚好碰到边沿,一个翻身便上去了。

    常玉跳上去后,唐非阳看看前方,又看向他:“你不是,在……”

    常玉眯眼嘲笑道:“干什么?等你?等你过几天遇着人了,从洞里爬出来之后找我么?”这话将唐非阳堵得哑口无言,瞬间便把头低了下去。

    见唐非阳这反应,常玉狠狠拍了他一下:“走了,回家。”

    两人刚迎着风雪没走几步,唐非阳便问道:“对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为何呢。”

    “常玉。”

    “多谢,今日你救了我,明日我必涌泉相报。”唐非阳一本正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