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栎是着实没想到,邓鹏这个没良心的居然不合常理的带了伞,不过也只塞得下他自己和林奕,于是,苏栎只能看着雨幕中的两人扬长而去。

    如果放在平时,苏栎完全可以冒着雨往家赶,大不了到家冲个热水澡,他年纪轻抵抗力强,屁事没有。

    但现在不行。

    许泽是个弱不禁风的,关键是,感冒了这么久都没见好,再淋场雨,怕是救不活了。

    苏栎看了眼许泽,顺手把对方的袖口拉了下来。

    廊上渐渐湿滑一片,苏栎左看右看,试图能找到熟人蹭一路,还真让他找到了。

    李安然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正要开口,苏栎也不管许泽答不答应,社不社恐,立马把许泽推过去“安然,你送许泽一段呗,就在后南路公交站”

    仿佛照顾许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苏栎说出这些话,丝毫没觉得不妥。

    许泽想也不想,立马拒绝“不……”

    话音未落,李安然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把伞,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把,之前买东西送的,不过很小,应该只能一个人用,你们谁用?”

    她说的时候神色自如,伞下的手不由自主紧了三分。

    苏栎看了一眼外面,雨势凶猛,李安然手上那把伞其实也算不上大,两个人用的话明显吃力,倒是这把小的,一个人用应该还不错。

    他接过伞,笑嘻嘻地给李安然道了谢,然后把那把小伞不由分说塞给许泽,钻进了李安然伞檐下“谢谢小安然了,我来撑伞吧”

    李安然呆呆地愣了好半晌,苏栎的手从她手背擦过,她仍握着没松,片刻后才像被烙铁烫了似的收回。

    “没,不,不用谢”

    太近了。

    她记忆深处,距离苏栎最近的一次,还在高一。

    很小的事情,但她几乎可以复述所有细节。

    高一刚开学,班上大扫除,扫尘,拖地,整顿桌椅。

    她长得不高,也瘦,体力活没派给她,教室后墙的黑板比较矮,还是上一届留下的内容,让她换掉。

    初中时候,就总有各种自以为是的男生,仗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在班上博人眼球,拿她的身高体型甚至是性格开玩笑。

    她没想到的是,高中还是一样。

    板擦被某个男生放在了前门顶,看她够不到去搬板凳,那男生还在一边踢她板凳踢得哐哐响,一边推拉门框。

    看起来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但毫无分寸。

    她妈老说她是块木头,不爱笑不爱哭,不活泼不讨人欢心。

    她当时又气又恼,总觉得初中经历过的事情会在高中重演一遍,她毫无变化,依然话少,依然不苟言笑。

    但是那天,或许是因为人生地不熟,又或许是本来对高中的向往竹篮打水一场空,再加上开学第一天一个人报道,总之,当时那个男生踢第一脚,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结果眼泪没掉下来,板擦掉下来了。

    就掉在她面前,被一只白净清瘦的手截住,悬在半空。

    接板擦的人似乎比那个坏心眼的男生更没分寸,把板擦往她手里一塞,抬腿就朝旁边桌子踢了一脚,轰隆隆带倒了一片,桌上的男生差点被带个人仰马翻,看清楚门口的人又敢怒不敢言,只是小声叫了句栎哥。

    这个叫栎哥的人,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觉得她长得矮,顺手,直接把手搭在她头上抓了一把“粉笔灰,好了,擦黑板去吧”

    -

    李安然站在苏栎旁边,两只手一会抓书包带,一会揣兜里,一会又拿出来,似乎忘记了走路应该怎么甩手。

    苏栎没发现她的僵硬,倒是觉得一边许泽不太对劲。

    即使只有个模糊不清的侧脸,那人甚至还戴了口罩,但就是不太对。

    苏栎试探性地朝旁边叫了一声,没叫许泽,叫的少爷。

    没应。

    不理人还是没听见?

    倒是李安然好奇地仰起头看他“什么?”

    苏栎干巴巴笑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前面就快到景和了吧,我们到那里就行”

    到了景和,苏栎跳进一边店铺的阶檐下,看许泽打着伞没有要停的意思,苏栎直接把他拽进来,夺过伞递给李安然“到这就行了,小安然再见”

    等李安然转身,苏栎拖着许泽进了便利店。

    两人前后脚进门,许泽扫也没扫货架一眼,直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看手机,慢条斯理的,很明显,没有要开腔的架势。

    下雨天,便利店里人烟稀少,显得异常安静。

    苏栎纳了闷,平时许泽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极少看手机,很明显,有问题,有大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坐在许泽旁边,又开始跃跃欲试“许泽?”

    真聋了?

    苏栎干脆凑到他耳边,两手做了个喇叭的动作“许少爷,怎么不理人?”

    有反应了,许泽曲肘,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苏栎的手扒拉了下来,继续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

    甚至还往旁边坐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