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车前,缓缓靠过来一辆车,苏栎往旁边让了一步,顺带朝驾驶位看了一眼,白天吃的胃药瞬间打了水漂。

    他站得稍微没那么直,想去拉车门,许泽仿佛没拿过驾照,直接把布加迪斜斜的堵在了苏栎的车侧面。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苏栎却没有那么坦然了。

    傍晚的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捎带来几丝凉飕飕的雨气,苏栎把拉链往上一拽,进了驾驶座,开火离合油门一气呵成。

    许泽没躲,苏栎没料到。

    近距离的碰撞,在静谧的停车角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

    贵的车身不禁碰,布加迪前端凹陷下去一块,苏栎混乱不堪的情绪在喧嚣里找到了出口,耳膜疼,头疼,胃里疼,心口疼。

    苏栎眉目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意,曾经的嚣张感掩埋在了血肉之下,滋养出了一张伪装的皮相,但骨子里的东西只能藏,丢不掉,差的只是一个豁口。

    现在,苏栎重新下车,敲响了许泽的车窗。

    门没锁,许泽推开车门,人还没站直,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踉跄着扶上了车门。

    苏栎的风度在许泽面前全部化为子虚乌有的东西,一拳下去,许泽嘴角几乎是片刻就渗出了血丝,但他只是看着苏栎,不发一言,苍白和猩红渲染得触目惊心。

    低眉顺目的模样,和多年前如出一辙。

    苏栎胃里翻江倒海,思绪乱如麻绳,拽着许泽手腕把人扯起来“你不会躲?”

    许泽装聋作哑,只是看着他,眼神触目惊心。

    下一秒,许泽手上一空。

    苏栎死死盯着他,随手一抛,戒指和地面砸出一连串“叮当”声响。

    清脆悦耳。

    许泽的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可怕,目光游移不定,追逐到了那抹银白色的踪迹。他快速去捡,手被苏栎拽住,动弹不得。

    “许大少爷买不起戒指?”苏栎近乎把七年囤积的尖酸刻薄都使在了许泽身上,一张清冷的脸带着讥诮的笑意“这么一枚破戒指戴七年,太寒酸了”

    许泽嘴角还在渗血,眼里满是血丝,难得吸取了教训,叫他“苏栎”

    “怎么?不演了?”苏栎嗤了一声,胃里的剧痛压得他脊背弯曲,冷汗不要钱似的一层接一层。

    两人在原地僵持不下,许泽眼看着对面驶过来一辆车,猝然甩脱了苏栎掌心,飞快从道路中间掠去,捞过了地上那枚戒指。

    司机显然走了神,并没注意到冲出来的黑影,直接开出了老远。

    许泽胸有成竹,可以全身而退,但算漏了苏栎。

    直到他被人扑到坑坑洼洼的路面,肩侧和凸起的地砖碰了个正着,他才从刚才的情况里反应过来。

    苏栎浑身简直快散架,心跳轰鸣得要跳出胸腔,许泽刚稍微起身,又被他揍了一拳。

    “你就这么喜欢和车硬碰硬?”

    那辆黑车已经开出一大段距离,苏栎气急,但浑身发软,根本没力气去追,只能朝车屁股无能狂怒“妈的,都是没长眼睛的东西”

    许泽又被苏栎揍了一拳,两边脸颊极其对称,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连滚带爬的坐起身,寂灭的眼里仿佛点燃了一簇星火,烧得苏栎又想给他一拳。

    苏栎的拳头没落下来,许泽手心被戒指硌得生疼,猛地搂住他,嘴里喃喃的道“苏栎”

    “你别管我的闲事了”

    苏栎气结,伸手去掀他“谁他妈乐意管你,要寻死觅活滚远点,看着晦气”

    四下里风声稍动,许泽被他掀开,埋头不语。

    苏栎仿佛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重,盯着对方不明的神色,难得想收回刚才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姗姗来迟的五感迅速复苏,苏栎满头大汗,发大水似的流下几缕冷汗。

    气色一瞬间差到了极点。

    他抬眼朝脚腕看了一眼,还好是黑色裤子,被血浸透了也看不太真切。脚腕被车撞的伤口倒不痛,最主要的还是胃。

    在一系列剧烈拉扯和情绪波动之后,这玩意儿意料之中的痉挛了,一阵一阵的,特磨人。

    苏栎抬起衣袖擦了擦汗,推了一把许泽肩膀“我上次不是叫你滚远点吗,现在,马上上车,看见你就心烦”

    许泽脸色也并不好,被他用力打了两拳,脸上五彩斑斓,估计这一个星期是别想在公众视线里露脸了。

    苏栎的话一句比一句刺,许泽并没有看他的脸,自顾自站起身,动作还算利落。

    苏栎正要松一口气,许泽没走,弯腰来拉他。

    ……

    “你别碰我,我自己走”苏栎撑着地面缓慢起身,把许泽全身上下左右扫了一眼。

    他正在嘴里遣词造句,生怕说出来的话软了半分,许泽突然把人悬空抱了起来,在苏栎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来了句“我没事,我哪里都没受伤”

    戳穿他的人太不给面子,苏栎喉咙一梗,不说话了。

    直到许泽把他抱上副驾驶,苏栎也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度。

    车头凹陷了一块的布加迪缓缓启动,一路上风驰电掣,开得飞快。副驾驶的人难受得太明显,双眼紧闭,汗水打湿了衣襟。

    苏栎掐在胃上的手就没松过,被许泽抱来抱去,颠上颠下,胃里的痛感减轻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病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