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紧皱着。

    刚才眉宇之间的雀跃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样。

    楚云渊弹钢琴手指没停,弹完了才问:“怎么了?这些音乐,你觉得不好吗?”

    夏怀星点头:“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楚云渊闻言有些惊讶。

    这样的音乐都远远不够,拿在夏怀星心中,什么才好?

    “不够的话,继续写吗?”楚云渊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他将就,只是问。

    夏怀星摇摇头:“我出去走走。”

    夏怀星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楚云渊并没有讨嫌地去他身边跟着,而是给了他一点独立的空间。

    这点空间,让夏怀星从受挫的感觉里面恢复过来。

    半小时后,夏怀星回来了,这一次他选择了靠着镜子坐,一写写到深夜。

    写完后,还是楚云渊拿走他的谱子,替他弹奏。

    但是这些乐谱的命运并没有更幸运一些,最终,还是被他们的主人给否定了。

    夏怀星丢了那些稿纸,又继续落笔。

    就这样,写了停,停了又写。

    楚云渊从来不会过问为什么,只会在他草稿纸不够的时候提供另外一叠。

    背后是他亲手写的公式。

    对于夏怀星抛弃了揉成团的谱子。

    楚云渊便将它们展开,铺平,压在自己的书下,等到它变得平整一些,收进自己带来的的盒子里面。

    日升月替,很快三天就过去了。

    第四天早晨,一直没出现的景兴,终于进来晃了一趟。

    景兴一进来,就看见夏怀星身边盒子里堆成一摞的稿子,以及手中墨水都不剩多少的笔。

    景兴问:“我看着情况很糟糕啊。”

    夏怀星这才发现景兴来了,抬起头:“景兴老师。”

    景兴“嗯”了一声,又问:“写多少了?”

    夏怀星攥紧手中的笔,最后,拼着挫伤自己的自尊心,诚实回答:“……零。”

    零???

    景兴跟拍的摄影师都震惊了,准备给夏怀星的侧脸来个特写。

    到时候打点字幕,更有故事感,保证粉丝心疼得死去活来。

    景兴却挥挥手让他出去。

    他走到夏怀星面前,低头看夏怀星的脸 连夜在练习室里面写谱子,绝世的容貌都变得有点憔悴。

    当然,美人的憔悴,是一种我见犹怜的憔悴。

    不过我见犹怜,最终重点,还是可怜的。

    景兴说想了想,说:“友情提示,有的时候,放弃也是一种能力。”

    夏怀星仰头盯着景兴:“景兴老师,是觉得我应该放弃?”

    “时间已经过去六分之一了。”景兴难得委婉,“其他队,基本上都交出粗稿了。”

    “但是时间不是这么算的,如果顺利的话……”

    “顺利的话也就是两个小时的事情,但是不顺利的话,可能就是两三年。”

    什么谱子这么难,能把夏怀星都困住了。

    景兴说着,好奇走过去,翻了翻夏怀星身边的手写谱,他随便抽了一份出来识谱,刚刚在心里哼完一遍,他的瞳孔微睁大。

    景兴又快速地抽取了另外几份出来看,然后,他举着那几份谱子问夏怀星:“这些谱子,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不够好。”夏怀星简洁说。

    “你是站在大众的角度上来说不够好,还是从里心里面来说不够好?”

    “不够顶级。”夏怀星注解。

    “但是不一定要顶级。”景兴说,“你能够通过比赛就好了 我多年舞台经验跟你保证,这些歌,绝对比其他人的歌好太多了。”

    景兴这么说,夏怀星却没说。

    景兴看他不合作,最后只能说:“总之 如果到了周末还写不出来,可以考虑下 这些曲子,至少我没看出哪里不好。”

    夏怀星回应他的是继续写谱子的脑袋。

    不过,即使夏怀星这么坚持,到了周末他也还是没能写出自己内心想要的乐谱。

    他们这周末去录制团综,下一周就靠这个团综来撑了,录制团综的路上,夏怀星依旧在思考他的音乐。

    仍然一无所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录团综的时候王向西告诉他们,因为行程冲突,今晚eb导师团在隔壁省,没有办法回来了。

    eb不在,就是景兴不在。

    夏怀星松了口气,然而他回到练习室的时候,却被一个不速之客堵住 燕良工。

    燕良工的态度比景兴强硬一百倍。

    他对夏怀星这种反复写却没有成果的行为嗤之以鼻,怒道:“你这是被你的心魔困住了,我替你看了你这周写的东西,五首以上,都达到了我的标准,看不出任何不可以的地方。”

    夏怀星只是淡淡说:“是不可以的,老师,这些歌不是能给他的旋律。”

    “他?”燕良工想了想,“它?舞台?舞台没有那么神圣,不至于一点瑕疵都没有才能上台!”

    夏怀星还要解释,燕良工却简单粗暴道:“你不要说了,没有商量的余地,选一首歌,明天编曲课来见我,明天一天把编曲磨出来。”

    “我绝对不能看着完美主义把你给害死!”

    燕良工说完,大手带走了夏怀星的谱子,准备去研究一下,替他看看问题出在那里。

    夏怀星也知道,燕良工说的有些是对的。

    就是太执着于自己的作品必须毫无瑕疵,有的创作者因此疯了,有的创作者因此再也不创作了。

    但是。

    这一次舞台,他说了不能将就,就是不能将就。

    因为……

    这是他和他哥哥的双人舞台。

    距离明天上课还有12个小时,夏怀星也没说什么,他拿了草稿纸和笔,钻进了楼梯间里面。

    把纸笔铺在膝盖上,夏怀星低头,准备继续写。

    楼梯间光线昏暗,但是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仔细寻找。

    燕良工和景兴都不可能找到他。

    “找到了。”

    就在夏怀星低头执笔的时候,一道沉稳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夏怀星仰起头,看见楼道上楚云渊的脸。

    “哥。”夏怀星喊他。

    “怎么躲到这里了?”楚云渊拾级而下,坐到夏怀星身边。

    “没……”

    “没什么?”楚云渊说,“好,不想讲,我就不问 我在这里看书,没打扰你吧?”

    楚云渊说罢,便真的翻开手里面的书。

    不过,他才翻开一页,纤长的手指就按住了他翻书的手。

    楚云渊抬头,看见夏怀星盯着他。

    “没有不想跟你说的意思。”夏怀星说,“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你说说看。”楚云渊还是带着笑意,“你说的我都会努力理解。”

    夏怀星:“就是……我这周一直在写歌,但是一直没写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嗯。”

    “景兴老师,燕老师都说,如果写不出来,就放弃,退而求其次就很好。你觉得呢?是不是写出来,就应该放弃了。”

    夏怀星看着楚云渊,眼神里面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其实……夏怀星也觉得,或许自己就是应该放弃了。

    或许那些谱子没有那么不好,是他要给楚云渊最好的执念,影响了他。

    然而。

    楚云渊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楚云渊说。

    “为什么?”夏怀星说,“能说理由吗?”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力。”楚云渊说。

    “相信……”

    夏怀星微微卸了口气。

    他也不是什么男朋友……家人说几句好话就开心起来的小姑娘。

    “相信”这种明显打着感情牌的词语。

    对于夏怀星而言,难以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