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过卷面,仔细检查答题卡是否对上,又瞎猫抓死耗子,将自己无法确定、留着不填的几个选择题都补上。

    最后十分钟。

    再次对准最后一道大题。

    真应该问清楚的,如果当时脸皮厚点问搞懂,说不定就能回答了。

    监考老师出声提醒:“还剩几分钟了,诸位学生抓紧时间。”

    实在想不起来了。

    尹舟舟翻过卷面,检查了下最重要的姓名和学号,之后等待铃响。

    走出来是下午五点十分。

    六月中旬,天气燥热,门外是乌泱泱来迎接的家长们。

    举着伞,神情焦虑。

    尹舟舟抬头望着天空,脑海中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

    二十五岁的尹舟舟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刷牙,端详自己跟少女时期截然不同的脸。

    万万没想到,到这个年纪,还会做高考有关的梦。

    而且梦里仍然有那种烦躁的、明明题目有印象却偏偏记不起任何解题思路、心口被什么攥住的紧张感。

    太可怕了。

    高考的阴影竟真的需要用一生治愈?

    她吐出嘴里泡沫,漱了两下口,拿起放在池子边缘的洗面奶。

    捏两下挤不出来。

    用力从底部往前,才挤出一点点到左手心上。

    最多再用两次就彻底空了吧?

    得买新的洗面奶了。

    洗完脸她回到客厅,说是客厅也不算,是个隔断的单间。

    三十平。

    进门右侧就是床,而后是大衣柜,桌椅,冰箱,洗衣机,最里面有个小厨房和浴室。

    留给她一个人走十几步左右的活动空间。

    桌上放着的闹钟显示早上八点。

    她将昨晚自己睡前没收拾起来的考研资料放到一边——

    定是昨晚做题做的,才会突然梦见高考。

    右上角的小镜子挪出来,桌子底下拎出化妆箱。

    抹到一半粉底,她无意扫了眼窗口葳蕤绿荫,才倏然想起来,现在是六月份。

    高考的时节。

    想起年少往事,人总免不了会惆怅两下,特别往事里,还有某个人。

    幸好她已经是个成人了,也不再是高考考砸后,闷在枕头底下偷偷哭的小女孩。

    笑一笑,就过去了。

    出门上班,路上买了个鸡蛋灌饼,一袋牛奶。

    走八分钟就可以到公司,就是她当初一眼敲定这个还算干净的隔断小单间的原因。

    办公室人稀稀落落。

    她打了个招呼,坐在自己工位上。

    开机时旁边闲聊的男同事王杰过来,伸手仿佛亲热似的拍拍她的肩,而后将保温杯放下,落座。

    尹舟舟忍耐住不适。

    十点半,刘哥来了。

    尹舟舟张目眺望,刘哥接收到她眼神,先跟其他人闲扯一顿,才招招手:“尹舟舟,进来一趟。”

    尹舟舟起身,等走进办公室带上门,才叫道:“表哥。”

    “舟舟啊。”刘哥递给她一份东西,“待会儿去三附医院将这个给一个姓陆的医生,二楼206号科室,别给错人了。”

    “知道。”尹舟舟点头。

    刘哥又打量她这一阵:“这一个多月还适应吗?”

    “还好。”

    尹舟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