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脸色重新涨的通红,李易文猛的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啧,李医生怎麽这麽快就走了呢?不再多坐一会儿麽?”闲闲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这……这小子把看守所当家了怎麽着?居然摆出这麽一副主人的派头?都这样了,他怎麽还有本事这麽悠哉游哉啊,啊?!

    李易文在心里恶狠狠的抱怨着,阴着脸收拾了东西掉头就走。

    出了探监室,李易文没走多远,就遇上正倚在墙边,用一种极其怪异和暧昧的眼神打量他的韩升。

    李易文愣了下,突然冒出个不祥的想法──

    糟了!探监室里,好像都是有监控的……

    该死!那个口无遮拦的小畜生!

    李易文额角青筋暴起,连向韩升打个招呼的脸面都没有,就匆忙快步离开。

    临走之前,李易文吸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和负责的警官预约了下次到来的时间。

    这种赔本不讨好的生意,本不该他来做。年轻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其实也根本就与他无关。

    只是……

    难以弥补的绝境,他不想再次看到。同样的遗憾,他也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

    “我今儿才发现,你萧哲阳可真有本事,和那个看上去规规矩矩的心理咨询师,居然也有一腿。”

    靠在椅子上的人半闭着眼养神,眼皮都不抬,只扔出二字来:“魅力。”

    韩升冷笑,一脚踹过去:“看老实巴交的人被你骗的团团转,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干卿何事?”简洁有力的答案,彬彬有礼,乾净利落。

    “话说回来,那家伙和你的迷雾吧,其实还颇有渊源。”看萧哲阳诧异抬眼,韩升微笑,态度良好的继续:“我以前接手过一个案子,就和他有关。”

    “什麽?”

    “干卿何事?”翩翩风度的回应,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萧哲阳嘴角抽搐,站起身一脚踢开凳子,自动自觉走回关押他的小房间。

    韩升微微眯眼,嘴角隐隐扬起一抹得意的笑,而後恢复平静,扶正凳子,悠悠然走出去。

    这小年轻,虽说的确是个不简单的货色,不过想跟自己斗,恐怕还是嫩了点。

    14 神秘“金主”

    时值初秋时节,空气中已经隐隐弥漫开好闻的桂花香。

    宽敞大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魁梧而立,气势昂扬。枝头上春夏葱郁的绿已经不见,开始慢慢被大自然染成炫目的黄。

    十点钟的秋阳透过梧桐茂密的树叶缝隙暖暖洒下,一地斑驳。

    a市的秋天,不似冬日的寒冷清雅,也不若夏日的热烈狂野,却温度相宜,自然舒适。

    刚从公车上下来的李易文,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一手提着笔记本电脑,一手抱着材料,神色匆匆的走在通往a市警局的林荫大道上,却无暇顾及欣赏周围的美景,更不及享受扑面而来的凉风。

    初秋的天气,已然告别了炎热。纵然如此,李易文却因为急着赶路而满头大汗。

    a市警局的庄严建筑已经出现在视野,李易文匆忙抽了湿巾出来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显得气定神闲一些,而後吸了口气,放慢脚步走向警局大门。

    今天一定要好好儿给那小子做一次咨询,可不能如以往一样,被那小子几句话就给轻易的刺激到,结果感情用事,严重影响自己的专业水准。

    淡定,李易文,这次你一定要淡定。

    李易文一边下着决心,一边深呼吸着,仰起脸来吸了口凉爽空气,然後信心十足昂首挺胸的走过去。

    眼看就要到了门口,李易文却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傻住,不由自主定了脚步站在原地──

    平日里一向并不热闹的警局门口,这会儿却站了四个人。

    静静站在一边个子最高的那个,自然是萧哲阳。

    还是那麽慵懒的神色,还是那样无谓的笑容,仿佛这两天的关押,根本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而萧哲阳的身边,还有另外两名陌生面孔。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和身着警服的韩升说着什麽,笑容爽朗,态度客气。

    而另一个在四人之中,显得年龄稍大些的高大男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额头,神态优雅,风度翩翩。

    虽然他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披着件样式简单的运动外套,可那种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的气质,却让人无法随意忽视,给人一种不自觉的,震慑感。

    而更让李易文无法忽视的却是,那个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整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保养的很好,简直都不像是一个大老爷们的手。

    可最重要的是,那漂亮的手,这会儿,正毫不避讳的搂着萧哲阳的腰。

    萧哲阳外表偏阴柔,而那个男人则更为阳刚。同样身形颀长气场强大容颜俊朗的两人,以亲密的姿势相互靠着,竟然显得,出奇的和谐相配。

    随後,李易文就见那个穿西服的男人和韩升握了握手,三人接着并肩走向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

    虽然李易文对车并不甚了解,可从那低调中隐隐透出的奢华里,也依旧可以清晰看出它的贵气不凡。

    李易文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只是愣在原地,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电脑,眼睁睁看着汽车被发动。

    车後的排气管里升起一缕烟雾,随即汽车扬长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茫然的回过头,李易文正对上一动不动站着目送几人离去的韩升的表情。平日里看不出情绪的稳定神色这会儿消失无踪,脸色阴沈的简直都有些可怕。

    韩升看到他,也当做没看见一般,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回去。

    “哎。”李易文这才回过神,匆忙追过去:“韩警官!”

    “什麽事?”韩升停住,声音冰冷,态度隐隐透出一丝不耐烦。

    李易文有些尴尬,还是继续硬着头皮问下去:“萧哲阳他……”

    “你看不到吗?被保释了。”不等李易文问完,韩升已经冷冷开口,径直打断。

    “那个人是……”

    “呵呵。”韩升古怪的冷笑一声,带着一丝讥诮之意,讽刺的出声:“还能有谁?他萧哲阳的金主呗。”

    说完,韩升没再理他,掉头离开。

    李易文只能一个人怔怔站在那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电脑,和怀里之前颇费工夫准备的材料。

    无声叹了口气,李易文一个人没趣的走回来时的方向,边走着边松了松领带。

    不知怎麽的,明明不算热的天气,他却觉得,闷的有点透不过气。

    ……

    华丽包厢,丰盛筵席。

    “靠,勒死老子了。”一进房间,谭敬桐就一把扯下束缚全身的西装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只穿着里头那件松垮衬衫大大咧咧就座。

    “怎麽样?这两天蹲在笼子里的感觉如何?”笑嘻嘻的夹了块肉扔进嘴里嚼着,谭敬桐口齿不清的问。

    “挺好的。”萧哲阳慢悠悠啜了口杯中酒:“偶尔换个地方睡觉,很有新鲜感。”

    “啧,早知道迟两天再来接你,让你在里头睡个够。”谭敬桐不正经的笑着,放下筷子举起手里的酒杯,和萧哲阳的杯子碰了碰:“来,乾一杯!庆祝我们萧老弟的劫後馀生!”

    “当──”清脆的玻璃容器交碰声。

    萧哲阳笑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把空空的酒杯倒过来,挑衅般的看了看谭敬桐。

    谭敬桐切了一声,拿着杯子送到口边,正待饮下,一直被丢在一边静默不语的男人突然发了话:“小谭。”

    “呃……”触电般的丢下手里的酒杯,谭敬桐迅速执起一旁的茶杯一口喝干,抓抓头发冲着萧哲阳尴尬的笑笑:“那啥……以茶代酒……嘿嘿。”

    萧哲阳失笑,扫了眼一旁的男人戏谑的调侃:“龙先生,调教有方啊。”

    “他不能喝酒。”龙哥也顺手拿起酒杯晃了晃,不紧不慢解释:“一泓说过,酒精刺激性太强,对他眼睛不好。”

    萧哲阳笑笑,识趣的没接话。

    一直有八卦传言,这位龙翼会的谭哥,虽然酒量甚好,可酒品实在不佳,喝醉了稀里糊涂不认识人不说,还酷爱随便抓住个人就往对方身上磨蹭,风度尽失。

    似乎是因了这一点,龙哥连应酬挡酒都另寻他人,一直严禁这位得力助手沾过多酒,免得丢了颜面。

    “话说,”萧哲阳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来:“谭哥,我也懒得去找人了,这家伙,你看,能不能帮我查查他的背景?”

    “李易文,心理咨询……”谭敬桐凑过来,对着名片尚未念完,龙哥已然顺手接下:“萧哲阳,你拿我们当你的义务私家侦探了?”

    “他好像和韩升认识,”萧哲阳脸色微微凝重起来:“韩升提起过他,说他与迷雾也有瓜葛。所以我想查一查。”

    “嗯,这事我回头让小齐去做。说到那个韩升,”龙哥顿了顿:“你这两天,有没有和他起什麽正面冲突?”

    “没有。他似乎想激怒我,不过我没吃他那一套。”

    “嗯。那家伙复杂的很,黑白通吃。你还是小心为上,别惹他的妙,免得着了道。”

    “当然。”萧哲阳随意的捋了捋头发:“这点个分寸,我还不至於没有。”

    “有就好。”龙哥似在叹息:“我怕你锋芒毕露年轻气盛,会吃了人家的亏。你看你这次,不就栽了?”

    “有龙先生罩着,”萧哲阳不着痕迹的扔了顶高帽过去:“我何需担心呢?”

    “我也快要收手不干了。”龙哥淡淡的说着,迎上萧哲阳有些愕然的表情:“公司早就上了轨道,我也该洗白了。黑道这条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龙翼会呢?交给谭哥?”

    “小谭……”龙哥说着微微笑了,目光转向一直没吭声的谭敬桐:“当然是要跟我一起。我们年岁都大了,经不起折腾,只想求个稳定。”

    一向嬉皮笑脸惯了的谭敬桐脸色难得的略略发红,匆忙不自然的避开龙哥的眼光,顺手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不计形象的大嚼:“好吃!”

    一旁作为旁观者的萧哲阳,反而看的真切,不禁一愣。

    龙哥那对一向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竟然闪过一点不分明的,爱恋之色。

    ……

    “什麽?”高大身影赫然站起,将前来通传消息的人笼罩在一片可怕阴影之下:“龙哥亲自去了警局保人?!他们怎麽会……”

    “许……许先生……是……是的……”

    一向只看到许衡情绪内敛,从未见过许衡如此激动模样的下属,只觉得寒意阵阵升起,说话都有些结巴:“萧老板被……被龙先生接走了,还……还去了索菲酒店接风洗尘……”

    “你先出去。”沈沈的男声响起,恢复稳定,辨不清喜怒哀乐。

    待到房间只剩自己一人,许衡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升的电话。

    “什麽?龙哥通过关系给警局施压?他和萧哲阳一直私交甚密?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