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一看就带了外国血统,难怪国语没学好!

    17 不欢而散

    李易文体谅的主动为对方找了藉口,自动在大脑里屏蔽了那个怪异的词,绕开话题:“来了?”

    “恩。”萧哲阳应了一声,走到桌前,似乎不经意的侧头打量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带着试探的语气:“病人刚走?”

    “对。”李易文见萧哲阳正盯着他的电脑看,迅速戒备的走过来,立即关了word,警觉的瞪着萧哲阳:“你做什麽?病人的谘询内容是隐私,不能随便看!”

    而那一瞬间,萧哲阳已经清晰的看到,文档上的“许先生”这三个字。

    “切。”瞬间就确定了许先生的身份,萧哲阳没趣的撇撇嘴,退後两步,轻松的一跃到靠椅上,懒懒躺下,神色委屈:“一边叫我过来,一边防我就跟防贼似的。”

    随口说着,萧哲阳却心不在焉的思考着别的事情。

    看来,以後最好还是要多来这里几趟。

    和这个心理医师混熟了,没准能从这儿,找到许衡那家伙的相关信息。

    他虽然懒得主动攻击,可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只不过,还要想法避开许衡。

    如果当面碰上,打草惊蛇,那就不好了。

    可是怎样才能知道许衡的谘询时间呢?

    恩……这倒是个麻烦事。这小医生,不见得现在就会愿意透露给自己。

    想着想着,萧哲阳的思维开始不自觉的逐步偏移。

    这张柔软的椅子,睡上去还真挺舒服的。

    还能晒到阳光,暖暖的。

    还有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虽然已经分不出在说些什麽。

    ……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年轻人的委屈表情,李易文只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一抽。

    糟了糟了。这年轻人,因为职业的关系,本来应该就很敏感。自己这无心的防备,会不会无意之中伤害了他啊?

    李易文第一次为了自己的职业警觉性深感愧疚,尴尬的解释:“客人的隐私是必须受到保护的,这是我们这行的职业道德。所以谁都不能看,并不是……不信任你。”

    看年轻人依然闭着双眼神色无辜,没有一点儿搭理他的意向,李易文示弱的走过来,放软了口气:“别赌气了,我向你道歉还不成吗?这麽大个人,一点小事怎麽都这麽计较?”

    “喂!”李易文正要伸手去推年轻人,手却讶异的停在了半空──

    这……这是什麽情况?

    他……他就这麽睡着了?!

    靠了!自己以後乾脆直接开家医院,专门治疗失眠算了!

    天一点点暗下来,夕阳逐渐收起金色光芒,幽深的蓝开始占据整个天空。

    李易文从电脑边站起身来,无声的伸个懒腰,在衣架上拿了外套,轻手轻脚走到躺椅旁边。

    年轻人似乎还在沈沈睡着,长长的睫毛扇子般微微翕动,像天使一般无害。只是俊美的脸上,却有一丝不分明的倦色。

    也难怪,年纪轻轻就在迷雾做这一行,这些年的身体……

    李易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没出息的心疼了。

    不对!他心疼个屁啊!这家伙有的是金主们心疼,关他什麽事?

    李易文回过神来,不爽的哼了一声,不忘趁机占占口头便宜,小声抱怨:“切,睡的跟猪一样。”

    这麽说着,李易文还是放轻了动作弯下身,把外套盖在萧哲阳的身上,又小心的在萧哲阳的肩膀处紧了紧。

    一直闭着眼睛的年轻人却在此时蓦然睁开眼,伸手用力一拽。李易文猝不及防,被直接拉进怀里抱住。

    “你……你要做什麽?”李易文一惊,正要挣扎,耳畔已然传来温热气息,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和沙哑:“李医生,你对待每个病人,都像这样,在人家睡着的时候趁机揩油吗?”

    “你……”热气侵袭着敏感耳朵,自我意识般的提醒起两人曾经肉体上的亲密,李易文身体不由有些发软,“你别乱来……”

    “是我要乱来麽?”萧哲阳睁大眼,摊开手满脸冤枉:“李医生,你这麽衣衫不整的压在我身上,怎麽看都是你要对我乱来才对吧?而且……咦?这麽硬……”

    李易文心里一个激灵,惊慌失措的低头看自己的下身。

    不对……明明没反应啊?

    李易文茫然的抬起头,看萧哲阳正捏着他衣兜里的钢笔大肆感叹,对上年轻人眼里的笑意,瞬间明白过来,只想把眼前这张好看的脸捏扁。

    靠!又被这小子耍了!

    “李医生。”萧哲阳倒也没多为难他,把钢笔放回他的衬衫口袋,似笑非笑的起身:“你这样啊,会很容易勾起男人的……欲望。”

    最後两字不怀好意的压低了声音,刻意说的暧昧至极。

    欲望个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精虫上脑啊!

    李易文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不由自主红了一大片。

    “我先回去了,再联系。不用送了。”萧哲阳闲闲拍了拍手,颇感趣味的看着李易文恼羞成怒的表情:

    “李医生,你最好过会儿再出门。免得现在这副满含春意的模样,走路上被哪个血气上涌的看到,你可就要贞洁不保了。”

    脸上由红转成了铁青,李易文恶狠狠看着萧哲阳离开的背影,似乎总觉得还遗漏了什麽事情没做。

    对了!这该死的小子!到现在还没给钱!

    “萧哲阳!你给我站住!”

    怒气十足的大吼声,让萧哲阳的脚步定住,好整以暇的回过头,看着李易文。

    李易文吸了口气,脱口而出的话语,却与先前的思维完全不搭边:“你现在回哪儿去?迷雾?”

    萧哲阳奇怪的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别去那里了,”李易文绞尽脑汁找着说辞:“迷雾,是个……是个很不好的地方。”

    自己的地盘被冠上了这样的形容,萧哲阳失笑:“为什麽?”

    “有很多的年轻人……”李易文想着,不知道该怎麽表达:“他们……他们有家人,有朋友,可是却……却不懂为他人想想,只图一时之快,结果迷失在迷雾那种地方。”

    说着李易文有些恍惚:“你可能都不知道,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这样,有多无能为力……”

    “迷失?”看李易文一副兼济天下、似乎对所有人都满怀关心的神色,萧哲阳不知怎麽的有些不快,不屑的嗤笑出声:

    “都是大家自己选择的路,与迷雾有什麽关系?你没事干管人家那些闲事做什麽?再说了,迷雾来来往往那麽多人,你管得过来吗?”

    “我怎麽就不能管?”李易文被对方冷漠无谓的讽刺口气激怒,宛如看到那时同样倔强固执的弟弟。

    两个瘦削身影在脑海重叠,让李易文的意识有一时的错乱。

    霍然站了起身,李易文一肚子不爽的顶回去,长辈教训小辈的口气:“我就是不愿意看到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一样这麽自甘堕落,不行吗?”

    萧哲阳一顿,这次没再说话,却不由沈下了脸。

    一言未发的转过身,萧哲阳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按下电梯开关,在进入之後的一瞬间,终於难以抑制怒气,狠狠的砸了拳电梯门。

    他并不容易被人激怒,对着他人不怀好意的挑衅,也一向面不改色。

    可这次,居然被这个心理医师,成功的挑起了怒意。

    不知怎麽的,听李易文这麽说他,他心里居然多了些微妙的……

    失望?!

    李易文直到怔怔看着萧哲阳离开,发了半天的呆,才分清今夕何夕,突然觉得有点无措後悔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刚刚说了什麽?

    明明只是一番好意,却关心则乱。居然用自甘堕落那麽刻薄的话,刺激了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的对,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

    有的开始就选对了方向;有的一时走错,绕个圈子再走回来;可还有的,终究会在岔路上越走越远,直至万劫不复。

    别人怎麽样,也的确轮不到他来干涉。

    可是……他其实只是希望萧哲阳,不要像弟弟一样,成为那最後一种可能性中的一员。

    18 登门求见

    当晚,李易文直到等的过了午夜,却依旧没有等来,那熟悉的号码和那带着笑意调侃的、有一点外国腔调的磁性男音。

    次日晚,手机依旧空无声息。

    直到了第三日,李易文终於沈不住气。

    年轻人被他的话惹恼了,他知道。

    如果就这麽僵持下去,那个与易武一般大的,他当做弟弟般看待的年轻人,就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不见。

    以後,或许就是人海茫茫,再难回顾。

    下班时分,李易文在谘询室里,来来去去徘徊了数圈,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

    那日对年轻人的态度,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主动去道个歉,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生怕萧哲阳如同他所说的一般,做完都要接近午夜,李易文在迷雾门口晃了很久,直到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才鼓起勇气走进迷雾。

    迷雾里还是那样热闹,丝毫没有因为午夜的降临而影响人数,反而好像更喧嚷了些。

    手心因为紧张而冰凉,李易文四处望着,只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个穿着服务生的工作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小男生,那日回答过韩升的问话。

    李易文小心的走过去,敲了敲吧台:“请问……萧哲阳在这儿吗?”

    男生熟练的调着酒,指了指楼上:“萧哥这会儿应该在二楼吧?你去看看。”

    “谢谢。”李易文客气的道了声,然後按照男生手指的方向,匆匆忙忙上了楼。

    越往上走心跳就越快,似乎还撞到了个走下来的人,李易文都没去在意。

    二楼相比舞厅,就明显静了不少。走廊灯光昏暗,一间间包厢整齐排列,都是大门紧闭,听不见丝毫动静。

    傻了眼的李易文这才静下来,只能试探的,一间间门口走过去,四处看着,试图听到里面的声音。

    第一间,第二间……

    直到来到最後一间,门竟然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