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不要再接这个人的谘询。”

    虽然他一直想从李易文这里,找到许衡的相关信息,但对付这麽个主儿,自己也就罢了,李易文这种什麽路子都不通的人,是必然得罪不起他。

    更何况,倘若李易文知道,他最在意的弟弟就是在这位大客户的手下误入歧途,还指不定会有什麽反应。

    不知为何,一想到跟许衡这麽个只赚不赔的人物打交道实在是颇有危险,他就有些不忍,让这个傻乎乎的心理医生持续陷在危机里。

    罢了,要调查许衡,以後还是通过别的途径好了。

    “为什麽?”李易文有些疑惑,扬了扬口袋里新入帐的支票,又笑了:“你可能不知道,他可是个有钱人。”

    萧哲阳长长吐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空白支票簿,顺手抽了李易文衣袋里的钢笔:“你那麽缺钱吗?缺多少?我给你。”

    “……”李易文闻言神色立刻明显尴尬起来:“萧哲阳,我把你带在身边,不是为了……”

    “行了!”萧哲阳烦躁的打断,把支票塞回口袋:“随你的便。”说着看李易文表情有些奇异,又泄愤般的抓抓头发。

    他平日里素来镇定从容,从不会如此焦躁失控。可今天……他是怎麽了?陌生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不是那个意思。”敏锐感受到萧哲阳的不悦,李易文急忙补充:“你挣钱,也不容易……”

    “……”萧哲阳沈默下来,最後只能叹了口气。

    与萧哲阳并肩走出咨询室锁了门,李易文打量了眼萧哲阳的神色,忽的发问:“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

    萧哲阳皱皱眉,只是简单的答:“旧识。”

    “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萧哲阳的职业,李易文本不愿多问,却还是控制不住脱口而出:“他和你,你们……?”

    “嗯。”简洁乾脆的答案,坦然承认李易文的猜测。

    李易文本来很想随口讽刺上两句,可心里却偏偏闷闷的,竟然有点意料之外的难受,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李医生?”进了电梯,萧哲阳从镜里打量着李易文恹恹的样子,似笑非笑的出声。

    “嗯?”无精打采的应答。

    “你吃醋了?”

    “放屁!”

    “你放心。”

    “……”

    “我不会再和他一起。”

    “……”

    “我不吃回头草。”

    “……”

    “而且和他做也没有和你做爽。”

    “萧哲阳!”越听越不着调的话让李易文差点扭曲了表情,猛的回过头,用力掐住萧哲阳的脖颈。

    “李医生,”萧哲阳被按在电梯门上压着,并不还手,反而笑的愈加轻松:“作为一个学习情绪管理的心理医生,请你注意控制情绪。”

    “……”

    “你确定要在监控的观测下,杀人灭口吗?还是……”

    俊脸突然贴近,连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息都能感受的到。带着诱惑的热度一点点喷在李易文脸上:“想来一场窒息游戏?对於sm,我很乐意奉陪。”

    李易文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连续退了好几步:“你个无赖!”

    “承蒙夸赞,在下荣幸之至。”萧哲阳摊摊手,镇静的看着电梯门打开,然後李易文气哼哼的绕过他,快步冲出去。

    如他所料,男人没走多远还是停下脚步,一脸郁卒的回过头,恶狠狠瞪着他,神情不甘。

    脸上随着男人的举动浮起笑意,萧哲阳揉了揉头发,也加快步子跟上,却在心里寻思着一个想法。

    既然李易文这边不便说通,看来,他也只好找个机会,和许衡面对面的,叙叙旧了。

    28 另有目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的走着,一格一格,不知疲倦的绕着循环的圈子。

    李易文靠在躺椅上,不自觉的频频扭头看着门口,有些说不上的烦躁。

    最近,许先生来谘询时,似乎睡眠明显好了很多,本来一向下午五点二十就会准时醒来,最近却睡的愈加沈稳。

    比如今儿,当许先生睁开眼向他礼貌的道谢并且丢下支票时,都已经六点十分。

    那双一向沈寂深邃的眼里没有往日的戒备,却反而多了丝柔和和迷茫。

    想必最近,在这位许先生的身上,发生了什麽他不清楚的正面事件。

    他的心理治疗确实也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最主要的,还是个人内心的自我调节。

    可是……

    平日里,萧哲阳即使说有事,五点半也会准时出现在谘询室的门口。

    他本来还在担心,依萧哲阳那种跳脱的性格,今天在外头会不会等的太过不耐。

    却不料,直到他刚刚送了许先生出门,却还是依旧没有看到那熟悉修长的身影。

    那小子,到底是怎麽回事?就算有事推迟了,好歹也打个电话说下啊!

    不然……不然要是他晚上回家做夜宵,多做一份浪费了怎麽办?

    不对……他一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凭什麽现在总要回家做饭?

    李易文气闷的想着,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不常用的私人手机看了看。

    不知为何,萧哲阳特别喜欢拨打他的这个号码。导致一向对这个手机号不甚在意的他,现在也都时时的带在身边,生怕错过对方的来电。

    可恶!跟那小子待久了,自己都跟着莫名其妙了!

    李易文拍了拍躺椅扶手,恨恨咒了一声,还是鬼使神差的站起来,走出谘询室的大门,想看看情况。

    电梯显示屏的红色数字安安静静的停在一的位置,毫无闪动,显然,此刻并无一个来者。

    李易文失望的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选中通讯录上熟悉的号码,又迟疑的不愿按下拨通的按键。

    虽然那个号码是来自於萧哲阳没错,可萧哲阳的手机似乎是常年静音,毫无声息。

    更何况──

    有时在家里,即使手机有来电时,屏幕不断闪烁,萧哲阳看到了,也是爱理不理,几乎从不愿接听他人的电话。

    李易文犹豫着,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试试看,却突然听到旁边的楼道里,有压低了的微弱男声传来。

    李易文好奇的循声走去,却在从楼道半开的门的窗户里,远远映出两个熟悉身影时,顿时心下一沈,放轻了脚步。

    高大背影,西装服帖,穿着一丝不苟的,自然是那位许先生。

    而面向他这边的男子,身材高挑,打扮随意,混血脸孔秀美俊挺,唇角微扬,显得轻松惬意,却带着一丝说不上的讥诮,不是萧哲阳,还有谁?

    李易文本没有听墙角的喜好,却在看到萧哲阳的瞬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着了魔似的一步步走过去,靠在门边听里头传来的隐隐声音。

    “我想,我以前应该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带着点外国腔调的男音,发音很有味道,语调却毫不客气:“不是每个人,都配爬上我萧哲阳的床。”

    “更何况是你,尤其不配。”

    没想到,一贯漫不经心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冰冷语气,尖锐伤害,完全不同於平日的柔和调侃,气压之低,语气之冷,让即使不是当事人的李易文,也觉得有些隐隐生寒。

    和这个样子一比,以前萧哲阳对待他偶尔透出的冷淡,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身为说话对象的许先生,因为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绷紧挺直的脊背,却难免泄露情绪。

    安静了一会,低沈的声音传来,带着丝不自然,却似乎费了很大力气艰难出口:“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是吗?”萧哲阳嗤笑出声,隔着玻璃,依然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张俊颜上的不屑一顾:“联合警方,抢了自己亲侄儿的位子。”

    “为了让我向你屈服,不惜找人陷害我入狱。”

    “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还谈什麽感情?”

    男人没说话,只是双拳却似乎握的更加用力起来,手背上甚至有青筋根根突起。

    良久,男人似乎才平定了情绪,慢慢开口,反客为主:“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不关你事。”

    “你和这个心理谘询师……”

    话音未落,已然被萧哲阳淡淡接过:“不熟。”

    “那你在这……”

    男人的询问带了点不解的疑惑,萧哲阳忽的揉了揉头发,似笑非笑的答:“拜你所赐。”

    李易文一怔,只觉得手心都开始发凉,心口处有些寒意,一点点浮起,却丝毫不敢去深究。

    男人无疑也想到了这一点,顿了顿突的笑出声:“难道你是想,趁机接近这个心理谘询师,好在他面前,套我的话麽?”

    声音逐渐转为无奈:“如果真被你知道了什麽,你就准准备联合龙哥对付我,是吗?”

    萧哲阳这回没出声,却显然是默认了。

    “萧哲阳,你听着。”男人沈沈的发出声音,一字一顿,如同宣誓:“我一定不会再给你,伤我第二次的机会。”

    ……

    脸色惨白的一步步走回去,脱力的坐回椅上,李易文使劲按着额角,试图让自己彻底忘记刚刚听到的话,思路却偏偏,清晰的可怕。

    原来,萧哲阳来到他身边,是为了许先生。

    无论是馀情未了,还是心存报复,反正总归,都是另有目的。

    可笑他,这麽久了,虽然偶尔觉得有些奇怪,却是自欺欺人的,一直看不清楚。

    过了一会,门口出现一个笑盈盈的人影,嗓音温醇,带着磁性:“抱歉,我来迟了。”

    李易文茫然的看着眼前似乎完全变了模样的年轻人,不由觉得更加恐慌起来,带着点微弱的希望试探:“你怎麽了,这麽晚才来?”

    “没啊。”萧哲阳抓抓头发,笑的轻松自然:“路上堵车,没办法嘛。怎麽?才迟了这麽一会,李医生就这麽想我了?”

    他在撒谎,还如此的光明正大,坦然镇定。

    宛如楼梯道里那个冷酷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若非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无辜悠闲的年轻人,和刚刚那个心机深沈另有打算的人,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