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不见天明

    从那天之後,萧哲阳去迷雾的次数,突然就变的频繁起来,也不曾再踏进过一步李易文的房间。

    早上,往往李易文一起床,房里就已经变的空荡荡。

    晚上,往往李易文快入睡,才会听到隐隐的开门声。

    而偶尔在家的萧哲阳最多的消遣,也就是坐在笔电跟前,劈哩啪啦的点着鼠标,乐此不疲的玩着扫雷。

    玩到,简直有点沈迷的地步。

    萧哲阳显而易见的躲避,李易文当然也心知肚明。

    开始一段日子总归有些不好受,可他後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毕竟也无非就是,回到最开始的那段日子而已。

    况且每天晚上还能听到那一点些微的开门动静,怎麽说都还是一些安慰。

    再之後的某天晚上,连那点细微的声响,都没了。

    李易文揪着被子,盯着泛白的天花板,发了一夜的呆。

    第二天下班回来,李易文没有进房,只是坐到沙发上,拿被子裹住自己。

    等待总是格外心焦和难熬,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走的速度之慢让李易文都要怀疑挂钟是不是出了问题。

    直到深夜,李易文看了无数次安静的手机,终於咬咬牙,拨通了萧哲阳的号码。

    就在这时,门突然发出开锁的动静声。

    李易文猛的从沙发上跳起来,顾不得挂机就冲过去,一把拉开大门。

    熟悉的人影正低着头准备开门,闻声抬起头看他。

    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迷人,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没什麽波动。

    四目相对,李易文突然就觉得,右胸口的位置,变的酸涩难忍起来。

    萧哲阳也没说话,径直换了鞋绕过他走向沙发,看沙发上不断闪烁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疑惑的嘀咕了声:“咦?”

    “萧哲阳,”李易文关了门回头,声音有些发颤:“为什麽不接电话?”

    萧哲阳摸了摸口袋:“没带。”

    “带了恐怕也听不到吧?”

    “有铃声。”

    光明坦荡的答案让李易文一时哑然,却也升起一丝窃喜和希望,看萧哲阳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在沙发上坐下,又忍不住问:“你昨晚去哪了?”

    “迷雾。”萧哲阳乾脆俐落的回答着,一边解下脖上的围巾。

    李易文却在此时心里骤然一沈──

    在萧哲阳喉结旁边的位置,有一块鲜明刺眼的红色。

    李易文猛然扬高了声音:“你昨天又去……”

    话到一半李易文还是住了嘴,指了指萧哲阳的脖颈:“怎麽回事?”

    “嗯?”萧哲阳疑惑的抬眼,又站起身到镜子前照了照:“过敏了?”

    “是吗?”李易文再也无法忍耐,讽刺的出声:“恐怕是玩过头了吧。”

    还在脖上仔细搓揉的手指停下,萧哲阳回过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李易文,看的李易文几乎不安的时候,才淡淡开口:“吃醋了?”

    “……”

    “李医生,”萧哲阳顿了顿,“我有没有玩过头,和你有关系吗?”

    “……”

    “你有什麽资格,干涉我的私生活?”

    “……”

    强硬的语气,让李易文开始慌乱起来。

    萧哲阳的冷漠不羁,他从未体验过。

    而这一刻,好像原本那个乖巧的大男孩,一下就变得陌生到有点恐怖。

    见萧哲阳已经回到沙发上坐下,李易文急忙放软了口气换了话题:“萧哲阳,那天我说的话,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不是不会争吵,只是跟在意的人争执,不用想,他也只会一败涂地。

    萧哲阳笑了,掀起被子,不在意的应:“我本来就没啊。”

    李易文一时语塞,又急忙补充:“那你最近怎麽……”

    “我一直是这样啊。”萧哲阳抬起头,又笑了:“你才知道吗?”

    李易文一愣,对着年轻人一如既往的俊美笑颜,只觉得手脚冰凉。

    “哦,你可能不知道。”萧哲阳歪了歪头:“我很不喜欢被别人束缚。”

    李易文呆呆站着,看萧哲阳再不言语只是侧身睡下,突然从未如此後悔过,自己当时,会脱口而出那样的话。

    明明只是想更加靠近一些,却不料,反而离当初越来越远。

    如果早知道如此,他当时,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的感情。

    这样或许,还可以维持着目前的平静稳定,一直走下去。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那麽多的,如果早知道?

    40 送货上门

    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破之後,萧哲阳回来的日子,也就变的愈加屈指可数。

    李易文一个人在家里的客厅坐了好几个晚上,终於无可奈何的接受了两人已经没法回到最初的事实。

    转眼就是萧哲阳生日的前一日,下午,李易文在a市的高档商场的手表专柜徘徊了良久。

    说来也奇怪,萧哲阳穿戴日用向来讲究,除了他手上的手表,虽然也是名牌,可却明显看出来有些陈旧。

    只是不知为何,萧哲阳却一直戴着,从未更换。

    或许,是自从年轻人住到他家以来,没再接生意,也就没了收入的缘故。

    李易文带着愧疚如是想着,终於还是选定了一款对他而言价格实在不菲的手表。

    刷了卡,拎着精致的包装袋出了门,李易文心情就愈加变的紧张起来。

    到了晚上,李易文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看时钟一分一秒过去,大门却没有丝毫有动静的迹象,还是咬咬牙,拎着袋子去了迷雾。

    关门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次萧哲阳含糊的话,李易文犹豫了下,还是把平光眼镜摘下来,搁在了门关处。

    进迷雾时已经时辰不早,可迷雾里却依然宛如夜晚刚至一般热闹。形形色色的人在里头雀跃着,欢腾着,没有人去想外面深黑的夜,更没人去在意即将到来的明天。

    李易文暗暗叹息,绕过神色迷乱的男女,四处张望着打量,正准备像上次一样上楼寻找,却突然在吧台边,看到一个笔挺坐着的修长身影,顿时就心头一震。

    萧哲阳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露出的侧脸有着轮廓分明的俊挺好看,正专心的盯着手里绚烂的鸡尾酒发呆,在喧闹扰攘的迷雾,却宛如遗世独立一般,隔绝了与周围的距离。

    李易文一下定住,只是捏紧了手里的袋子,呆呆的看着。

    脑海里不知怎麽的,突兀的冒出一个叫做寂寞的词语,让他有种冲上前把年轻人给揽住,陪着对方的冲动。

    放松……李易文,你在瞎想什麽?不就是人家生日送个礼物而已,想到哪里去了?

    回过神,李易文摇了摇头,吸了口气,刚向萧哲阳走了几步,却在看到另一个熟悉身影从他身边大踏步而过时僵硬在原地。

    是许衡。

    想来记住萧哲阳生日的人,不止他一个。

    速度没人家快的李易文犹豫了下,还是停了脚步远远看着,只看到高大的男人走上前,把手里的包装袋放到萧哲阳跟前,英俊冷冽的脸上,带了丝期盼的兴奋。

    而那包装袋上的logo……

    李易文怔怔盯了会,不由就把自己手里的袋子藏在了身後。

    那个手表的牌子他下午也有看到,是他根本不敢进入的专柜,有着把他所有存款都拿出来也望而却步的价格。

    随後李易文就见萧哲阳摇了摇头,神情平淡,不知说了些什麽,又把包装袋重新塞进许衡的手里,自顾自扭过了脸。

    许衡本来满怀希冀的神色一下就黯淡了下去,明显显得极是失落,一个人站了良久,无精打采的拿着手里的纸袋走回来。

    李易文一怔,已经来不及躲避,只是眼睁睁看着许衡向自己走来,却宛如没看见一般走过自己身边。

    李易文正在犹豫要不要和许衡打个招呼,却见对方在自己身边停顿了下,侧头看了看自己身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又如来时一般大步离开。

    刺眼的笑容,让李易文捏紧了手里的包装袋,突然觉得自己异常的寒酸与灰头土脸起来。

    连那麽昂贵的手表萧哲阳都不收,自己这点儿心意,恐怕拿过去,都非被对方笑话不可。

    可是,他都已经买了……

    还是去萧哲阳那碰碰运气吧,手里这块表,如果让他拿回来自己戴,他还是断断舍不得的。

    狠下心咬咬牙,李易文抱着种大义凛然的心情,正要走向萧哲阳,却不料刚走了几步,再度僵硬的定住。

    另一个人,又抢了他的先,站到了萧哲阳的身前。

    萧哲阳怎麽人气这麽高啊?李易文哭笑不得的停住脚步,都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只能百无聊赖的打量起这次站到萧哲阳跟前的身影。

    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正宗外国女人,长的很是漂亮,一副阔太太的打扮,却有些美人迟暮的味道。

    她妆化的很精致,身材保养的也很好,腰肢纤细,臀部挺翘,胸部是多少女孩儿都羡慕不来的高耸挺立,性感至极。

    於是虽然那个外国女人脸上挂着相当迷人有魅力的笑容,但李易文看她,却突然有点很不顺眼的感觉。

    随後,就见那女人和萧哲阳说了什麽,态度热络,笑容温柔,可萧哲阳的反应却一如既往的兴致缺缺,态度平淡。

    再随後,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来。

    长方的大小,很容易分辨出,那是一张支票。

    萧哲阳男女通吃,这女人的意思是……要包养他吗?

    李易文不由自主的,就握紧了拳。

    萧哲阳盯着支票,似在犹豫,那女人依旧挂着好看的笑容,很耐心的又不知道说了些什麽,萧哲阳终於抬手,接过支票,折起来放进怀里。

    李易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萧哲阳的这个动作,凉了下来。

    见萧哲阳收了支票,女人似乎也很是满意,随後相当嚣张的揽下萧哲阳的头,浅浅吻了下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