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他眼神突变。

    盛盏清笑说:“当假。”

    当着亡人的面,盛盏清不敢拿出私底下被江开养到骄纵的脾性,及时收住玩笑话,虔诚地朝着遗像鞠了一躬。

    江开愣了愣,回神后接过她转投而来的深沉目光。

    半晌,看见她笑着说,“我得谢谢阿姨,要不是她把你生下来了,我哪会遇见你,没准这一辈子孤寡到老。”

    末了在心里补充了句:也没准,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江开没察觉到她的话外音,抚了抚她被吹得有些发冷的脸,低声说,“盏清姐,找个时间带我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吧。”

    盛盏清心里一紧。

    她懂他的意思,他想看的不是她生活过的地方,而是将她和阿姐带到人世的那对夫妻。

    年幼时懵懂不谙世事,长大后才明白陆家夫妇当初一意孤行犯下的错究竟有多离谱。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无可厚非,可他们不该妄图夸大抬高自己的生育权限,去剥夺一对女儿的对自己人生的主宰权。

    因他们的死,她和阿姐成了孤儿,阿姐也染上了病。

    明白这些道理后,她对亲生父母的那点眷恋不攻自破,与之而来的是迟到多年的憎恨。

    后来盛父盛母给予她的爱,让她逐渐放下了这种怨怼,连同那层薄弱的血缘羁绊也被她一并斩断。

    可等到自己也被逼得走投无路时,回忆起那些已经淡到不能再淡的记忆,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他们的做法。

    虽理解,但仍然无法苟同。说句心里话,直到今天,她还是不愿意去见他们。

    看出她的犹豫和抗拒,江开重重吻上她的唇,笑说,“我也得谢谢他们,谢谢他们把你带到了这个世界。”

    盛盏清感受着他温热的触碰,良久才应:“好。”

    中午,江开带盛盏清去了上次的面馆。吃完饭,两人踩着满地的白色,走到新月桥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盛盏清从包里拿出被缠成一卷的白纸,递给江开。

    江开顿了下,微微抬眼看她,她默不作声地直视前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

    他接过,抽出细长红丝带,摊开。

    白纸黑字写着《bloom again》。

    江开手指忍不住一紧,在边角留下黏湿的印记,他换了只手,视线往下滑。

    作曲人:盛盏清

    作词人:盛盏清

    演唱:知南盛盏清

    看到这里,江开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心跳不可遏制地快了几拍,喉结一上一下,等摁下心里的躁动后,故作不解地将询问的目光递过去。

    “新歌?”声音透着困惑。

    跟江开待得久了,盛盏清已经对他爱装傻充愣的脾性了如指掌,却也不戳破,脸埋在他肩窝蹭了几下,嗓音介于懒散和温软间。

    “是啊,送你的生日礼物。”

    她故意对着他的颈侧说话,呼出的气息轻飘飘的,却压得他难受,在她落下最后一个字音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扑灭的暗火倏地复燃。

    “这次想和你情歌对唱。”

    这句话的威力,并不亚于她在告白那天说的那一长串话,都是心之所求,无法一较高下。

    江开低低地笑了声,心像窗外的雪一般,轻而柔软,但他的吻不是。

    重的像轧过雪的车轮,在她唇上留下层层辙痕。

    苏燃晚上在自家别墅组了个局,两人没再多留。回程路上,江开说:“上次我生日,送了你一个愿望,这次我送你一个礼物。”

    盛盏清笑:“明明是你的生日,我怎么觉得占了便宜的人一直是我?”

    江开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盏清姐要是这么想回馈我的话,也行啊。”

    红灯。他看过去,目光有些沉,声音却似耳语,又轻又缓,“晚上,让我把便宜占回来。”

    -

    今夜无星,灯火阑珊,风雪停歇后有种万籁俱寂的肃清之意。

    盛盏清摘下围巾,大衣脱下不到半分钟,又穿了回去,看着满院只着一件单衫的男男女女,微顿,“这种天气,你在花园烧烤,脑子没坏?”

    “雪夜篝火晚会,懂?”苏燃忙着撒孜然粉,头也不抬地说,“好歹也跟人弟弟谈了这么久的恋爱,结果到现在还是一点情趣都不懂的木头,也不知道江开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盛盏清扫了眼江开的方向,阿利正拉着他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她收回视线,压低音量说,“大概是我的情趣都用在床上了。”

    “……要点脸。”

    盛盏清没皮没脸地耸肩一笑,没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手机铃声响了几下,苏燃把棒签递给盛盏清,胡乱往围裙上揩了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到备注后,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盛盏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