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容弋的心又是一阵酸胀钝疼。

    他可以轻轻松松拿第一,可以顺理成章地保送北清,可以胸有成竹地让容氏集团东山再起,却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去解开爱情这道复杂的命题。

    良久之后,容弋坐下,背挺得笔直。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拧开笔盖,略微思索一两秒,提笔在信纸末端的空白处写下——

    永远都是。

    -

    阮辞一个人在家闷了好几天。

    阮子佑住校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冉奈越对那晚发生的事只字未提,从未向她问起过容弋,也不曾谈及陈宛白,只偶尔在微信上和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

    甄时不停地为透露了她所处的位置而抱歉,她却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倒安慰起甄时来,说早晚都会再见面的,躲着并没有意义。

    这天,阮辞闲得无聊,专门用自己认证的作者号发了一条微博:「大家有空吗?来聊天。」

    为了和读者保持一定的距离,让读者更多地关注作品而不是她本人,她很少发与个人私生活相关的微博,互动也不多,所以这条微博一发出来,瞬间就收到了几百条评论。

    纸质铃铛:「太太有听林晚放的新歌吗?太好听了!」

    阮辞回:「听了,未来可期。」

    星野入我梦中来:「太太最近都在干什么呀?」

    阮辞回:「思考一些东西。」

    他奔我而来:「呜呜呜太太,我今天看见我暗恋的男生和别的女孩放学一起回家,我好难过啊,那个女孩长得特别漂亮,其他人都说他们很配,呜呜呜呜我昨天还在为他跟我听过同一首歌而开心,今天就难过死了!!」

    有人回:「抱抱你,暗恋真的太苦了,我这辈子都不想暗恋了。」

    又有人回:「我不一样,我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都不想暗恋了。」

    所有明亮却又灰暗的青春,都少不了暗恋二字。

    在被繁重的课业压榨的年少时光里,他是唯一的光,指引着你前进,让你欢喜让你的心飞扬。

    他也是除了考试成绩之外另一根扎在青春里的刺,一个别人眼中不起眼的动作,一句别人听来没意思的话,却足以轻而易举让你掉入深渊。

    阮辞轻轻一笑,回复:「暗恋,就是赠你明亮也予你灰暗。」

    微博下的评论越来越多,阮辞也不急,有意思的基本都会回复,一直到中午十一点肚子有些饿了才和读者们依依不舍地在网上告别。

    阮辞今天不想做饭,准备去镇上找家馆子吃。

    她换好衣服,只随便背了个白色布袋,干净又朴素。

    一打开门,乡村清新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她深呼吸几口后把门关上。

    反复确认后,她转身往外走,去骑停在一旁的自行车。

    刚坐上自行车车座,背后就响起男人的声音。

    “阮辞。”

    低沉,却有磁性。

    阮辞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不明。

    挂在肩膀上的布袋往下滑,她赶忙提起,虽刻意放慢自己的动作,却仍显慌张。

    乡下很安静。

    她清楚地听到了纸张晃动的声音。

    是来找她签离婚协议的字吧?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阮辞微微仰头,看了眼头顶碧蓝的天空,心里的灰被吹走大半,瞬间好受了不少。

    世界那么广阔,天空无边无际,我们都很渺小。

    本就不应该结婚的人,现在离婚,不正是将自由归还彼此吗?

    该高兴才对。

    阮辞扬起一个温柔的笑,缓缓侧头看去,柔顺的发丝被微风吹动,在她的脸颊边跳着轻盈的舞蹈。

    “什么事儿?”

    容弋却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他修长的手指正在小心翼翼地拆。

    阮辞的瞳孔瞬间紧缩。

    她愣了一瞬,匆匆从自行车上下来,走到容弋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信封。

    难怪之前她在甄时家的保险柜里怎么也找不到这封情书,原来是落在他手里了。

    容弋将折叠的信纸铺开。

    阮辞的全身都紧绷着,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到眼眶里,泪水在里面打转。

    他,什么都知道了吗?

    容弋终于抬起头来,他提着信纸的顶端,将它立在她的面前。

    风轻轻吹动信纸,发出细碎的声音。

    信纸泛黄,字迹模糊,但下方的空白处却有新墨迹,正是容弋的字迹。

    上面清晰地写着——永远都是。

    笔力迥劲,力透纸背。

    “阮辞,我们……”

    看见这四个大字,阮辞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下。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修成正果的高兴。

    不激动,不惊喜,只是觉得无尽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