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停下脚步,转回身,眉梢微扬,示意她继续说,自己洗耳恭听。

    陈宛白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她面前来,眼里的情绪翻涌得猖狂,实在是有几分瘆人,语气也发颤:“我是容引最喜欢的女孩,容引是小弋哥最疼爱的弟弟,现在容引躺在病床上,小弋哥自然要替他弟弟照顾好我。”

    阮辞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陈宛白却步步逼近,眼神和声音都带着压迫感,“你知道小弋哥高三那年明明都保送国内最好的北清大学了,为什么还要出国留学吗?”

    她冷冷一笑,“因为他要照顾我。他弟弟没办法照顾我了,他就得一直替他弟弟守护我。”

    阮辞把陈宛白的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明白,胸腔震得有些痛,眼眶也发热,但是她依然努力地压抑着涌上来的难过,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反应,毫不在意,无所畏惧。

    “说完了?”阮辞问。

    陈宛白认真地观察着阮辞的神情,期待着从阮辞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丁点的不平静、慌乱、难受。

    但是她只在阮辞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说完了。”陈宛白有点不甘心。

    阮辞没再说一个字,提着自己的包转身就上了楼,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她话语的影响。

    她的视线随着阮辞的背影移动,看着她进了主卧,并且关上了门。

    脚不受控地踢了旁边的沙发一角。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这样骄傲地走进容弋的生活,成为容家的一份子!

    -

    主卧的房门一关上,阮辞的脚就有些软。

    她一步一步走到书桌旁坐下,腿也发颤。

    坐定后,她取下肩上挂着的白色布包,小心又谨慎地拿出放在里面的情书。

    这封是容弋写给她的,她写的那封早就被容弋带回了家,也不知道被他放哪儿去了。

    她摊开那张薄薄的信纸,轻轻地拿在手上,视线又一行一行在上面缓缓移动。

    可所有字都未真正进入她的大脑,只浮于表面。

    反复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的,是陈宛白刚才的话。

    她一点也不平静,她很慌乱,很难受很难受。

    泪水在眼眶里积蓄,阮辞怕打湿信纸,连忙把信纸收好,再次放进自己的白色布包里。

    她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起白色布包,准备将这封她等了七年的回信放到她专有的书房的保险柜里去。

    就在她要起身时,主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容弋迈步走到她的身侧,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阮辞说,“发呆。”

    “回家了还发呆啊?”容弋笑她。

    阮辞一本正经道:“发呆是不要钱的环球旅行。”

    “说不过你。”容弋摸摸她的脑袋,“你睡吧,我还要去书房看看文件。”

    阮辞看了看桌上摆放着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沉默着点点头,“好。”

    容弋笑了笑,转身要走,阮辞却又突然叫住他,“容弋……”

    闻言,容弋转回头,眉梢挑起,语气吊儿郎当的:“还没走出房间就开始想我了?”

    “……”阮辞小小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容弋轻哂,盯着她看,嘴角笑意不减。

    “你以前喜欢物理,喜欢天文地理,应该是想当科学家的吧。”阮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又认真。

    她对上容弋的视线,眼里的光纯粹,含着心疼。

    容弋一怔。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想当科学家。

    大学期间,有一次他回国和朋友聚会,每个人都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梦想,井泱想当知名歌手,甘泫想当大导演,有人想当顶尖的珠宝设计师,还有人想成为一名为国效忠的军官……

    别人问他,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说,没有。

    别人都笑,容弋是谁啊,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梦想。

    只有他知道,他有,且从小就有,在他的心中深深扎根——他想当一个科学家,探索世界的奥秘。

    哪个方面的都行,天文学家,地理学家,物理学家……

    可是这些都因为他的父亲容凛成为了泡沫。

    容凛以各种手段逼迫他在国外学习金融,导致他没有坚实的科研基础,从此与科研道路再无缘分。

    大学毕业两年后,在膨胀的金钱欲望驱使下,容凛做了一个错误的投资决定,导致昔日辉煌的容氏集团瞬间跌入谷底。

    容弋本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不接手这个烂摊子,但是他实在没办法在有能力让容氏集团东山再起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容氏集团几千员工失业。

    他的一个决定,能够直接影响到几千个人家的生活,甚至上万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