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斯的电话。

    “赖宝婺?”他声音低哑,像是有点感冒。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顺着人流往候机厅走去。她脚步迟缓,渐渐跟前面的人落下一大截。

    他说:“在学校?”

    “外面。”

    “跟你说个事。”高斯笑了下。

    “什么啊?”

    “有人给我们的项目投钱了。”

    “啊?”

    “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啊?”

    “因为你。”

    高斯说的赖宝婺将信将疑:“因为我?”

    高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让人觉得开玩笑:“记不记得那次自助餐上见过那人,他说自己见过这么多大学生,一个两个装腔作势假的不行,就因为你喊了人家一声叔,人就觉得你单纯,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特信我的眼光,二话不说把钱给我了。”

    “这样也行?”赖宝婺惊讶地停下脚步。

    高斯笑:“是啊,这样也行。”

    赖宝婺感觉这整件事都有点荒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逗她,但还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恭喜你。”

    高斯笑了一会儿,不笑了:“等钱到手了,我还在想,这咋办啊,这可怎么跟人家交代,你都还不是我女朋友。”话到这里他略有停顿,声音低低地,故意撩拨电话那头的女生,“你现在算是我的女朋友了吗?”带着点笑意,一点痞气,一点势在必得的样子,时隔多年光阴却又如此熟悉,让赖宝婺恍惚以为正跟多年前的高斯通话,她甚至能想象电话那头他的表情,坏坏的,笑笑的,听着手机。

    时间和阅历让一个男人变得更加自信。

    像周蕊说的,仅用眼睛观察她无法怀疑他的恒心和毅力,那恒心和毅力之外的东西,那些不能用眼睛看到的地方,需要用什么来衡量?

    赖宝婺一直没说话。

    他渐渐安静,两边呼吸的气流换过几遍,高斯才开口打破沉寂,半开玩笑地:“吓到了?”

    赖宝婺忽然叫他:“高斯。”

    他低应。应答的声音低沉性感,如在耳边。

    “嗯?”

    “你喜欢我?”

    高斯淡淡一笑:“这不废话吗?”

    “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高斯轻描淡写:“我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赖宝婺被他说笑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

    她拿着手机看前面显示屏上的登机时间,还有40分钟。

    “高斯,我很怕……”

    她声音很小,只因他全神贯注才得以听清,他一直很平静,像在等待某种潜伏的宿命:“说说看,你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赖宝婺说,“我不想谈恋爱,就是很怕,怕疼……”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对疼痛特别的敏感,就是看到别人打针都感觉毛骨悚然。谈恋爱这件事对赖宝婺而言,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和危险。打个比喻,爱情就像挂在枝头的甜美果实,它的艳丽色泽吸引多少人停下脚步,却被人发现果园中处处危机四伏。

    她现在很安全,健康、平和,为什么要去贪恋那一点点甜,将自己放入险境。

    人的性格不可能一蹴而就,往往有后天的影响。赖宝婺也不能免俗,生活的巨大变故让她更加向往一种保守和稳定的生活,谁都无法苛责她,推着她去过她自己没准备好的生活。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喉结滚动,高斯忽然开口,声音微哑、艰涩:“你还记得,是不是?”

    你一直都记得。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颗糖,苦到你心里,你一直记得,你就是不肯忘。

    “对不起。”

    他笑,笑容狼狈苦涩:“你对不起我什么?是我活该,自作自受……”

    挂断手机的高斯最后一句是:“生日快乐啊赖宝婺。”

    返杭的飞机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重回高中毕业那天,有人欢呼,有人在笑,还有人哭了,她到处找哭的那个女生,等飞机落地她才发现,哭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第44章 高斯的暗恋。

    赖宝婺的大学开学已经两天,幸好有寝室的姐妹帮忙打掩护,最惊险的一次是老师课下又点名,周蕊匆匆忙忙叫了自己部门一个小学妹来顶,才得以蒙混过关。那天下课周蕊去快递站拿快递,刚好看到个赖宝婺的包裹,还挺大,放了一个多星期,她顺路给她拿了回来,放在阳台。

    等看到上面发件地在北京时,赖宝婺心里已经有点预感。

    等拆开来,她才发现自己的预感是多么贫瘠。

    里面是什么呢?

    是从7岁开始,一直到19岁每一年的生日礼物。

    人是在几岁开始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有了清晰的记忆,别人她不清楚,赖宝婺是从7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