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衣饰制式需得合规,不可失了礼仪。

    因此,虽说家宴是在傍晚,可下午清岁就得先回其华宫收拾。

    其华宫。

    梳洗之后坐到妆台前,清岁便看到紫淑姑姑抱着个华丽的大箱子,眉头微微蹙着。

    “紫淑姑姑,”清岁好奇探头:“那里面是什么?”

    “是织云殿送来的正服。”紫淑神色恢复如常,将箱子打开给清岁看。

    清岁打眼一看便呆了。

    一个巨大的珠翠冠冕闪着华光静置其中,下方叠放的,是各种飞禽走兽的彩绣正服。

    “要这么正式的吗?”清岁嘴巴都合不拢了。

    紫淑欲言又止,默了片刻,还是道:“我来帮仙子换上。”

    先是里衣,而后是花样繁复的裙子,外套一层仙袍,再着一件闪闪发亮的仙褂,最后,缀着珠帘的云肩压上来时,清岁觉得自己都快不会走了。

    紫淑将冠冕扣在清岁头上。

    偌大的宝石堆叠,珠串将脑袋包围。

    清岁静静地打量镜中的自己。

    活像凡间小道观里,村民门自己拿泥巴塑的像。穿着彩衣裳,各种花的彩的,尽往身上涂抹。

    只不过自己这个闪亮了许多。

    清岁低头,在耳边噼里啪啦一阵碰撞声中,看到了自己垂在地上的裙子。

    紫薯姑姑为何蹙眉,清岁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这套正服并不合身,也不合适——它单看起来华丽厚重,可穿在自己身上却不伦不类,就像给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不好看不说,还有些滑稽。

    大抵是织云殿的织女们并不情愿,因而用各种珠宝堆叠赶出了这么一身正服。

    清岁看了又看,终是忍不住道:“姑姑,我不想穿这身。”

    今日是家宴,怎么能被这一身毁了。

    “那便换下。”紫淑听得这话,也松了口气般,“今日送来的还有一些常服,我去拿来。”

    不多时,清岁卸了一身重担,换了套月白仙裙。

    裙摆仍然曳地一圈,不过清岁差不多已习惯了。

    头上仍是两个揪揪,除系了两条珠串丝带外,紫淑又给加了一条额坠,看起来乖顺可爱。

    “谢谢姑姑。”清岁终于轻松起来。

    紫淑有些无奈,“快去吧。”

    书禄看到清岁这一身,竟也没说什么。

    清岁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还是他能猜到那身衣服的情况,倒也没问,径直上了马车。

    旁边坐着的羽彤今日也很沉默,两人各怀心事似的,一路无话。

    天马从晚霞间趟过,清岁赶着夜色,来到苍穹宫前。

    羽彤径直跳下车,回身笑着伸出手来:“清岁仙子,扶着我下。”

    车厢口,清岁提着裙子的手攥紧了些,默默从一旁跳下来,努力牵起唇角:“不用,我能自己下来。”

    羽彤别过头,不自在地放下手。

    忽然,她身形一僵,盯着远方喃喃道:“清岁,你看后面。”

    清岁恍惚回头。

    最后一丝余晖中,一价璀璨夺目的轿撵自天边而来。

    它通体银白,上翘的拱檐上挂着铃铛,一群洁白的孔雀口中衔珠,簇拥轿撵平稳向前。

    便如归往月宫般,带着冷霜般的清晖。

    而在它最前方引路的……是一只及其眼熟的,尾羽舒展的青鸾鸟。

    窒闷感席卷而来。

    清岁眸中光影黯淡下去,“家宴……不止是我一人来吗?”

    轿撵在墨色台面上停稳。

    青鸾、白孔雀一落地便化为人身,成为浩浩荡荡的随从者。

    两名身着白羽衣的少女拉开轿门,敛衽行礼:“千翎金仙。”

    缀着明珠的绣鞋跨出,孔千翎脊背挺直,从宽大轿撵中踏出。

    她带着冠子,步摇珠串垂在鬓间,却是秀雅精致;身着银白色的正服,腰身收束,衣摆上有星辰般闪耀的暗纹。

    孔千翎径直前行,途经清岁时停下步子,唇角微挑目视前方:“真不巧,竟在此处遇到。”

    第13章 不堪承受 这些照应,我着实不堪承受。……

    书禄揣着手,心境已经充满了爱咋咋地的平和。

    啧,殿下这一石二鸟当真顺手,难怪叫‘家宴’,见一次面,安抚两个人。

    至于效果怎么样,那不是有他们这些底下的负责后续么。

    清岁看着孔千翎昂首踏入苍穹宫,立在原地,陷入迷惘。

    她想起在灵谷,自己刚开灵智却未能化形时,有过一段不怎么顺利的日子。

    那年冬天格外冷,到处白雪皑皑,一片荒芜。

    普通的青虫已化蝶,求偶,繁衍,经历过短暂而绚烂的时光后,埋身于泥土,化为腐朽。

    只剩下清岁蜷着圆嘟嘟的身体,宿在一棵果树上。

    彼时,清岁已开始有意识吸收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