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可以将你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于繁杂事物之外。”

    “但你需思量,你是否要吾如此。”

    话音将清岁从回忆的碎片中带出来。

    妄尘的语速缓而有力,一字一句明晰而深远,“吾告知过你,你我姻缘与天劫有关。

    但你要知,你我既捆在一起,劫难便非吾一人之事。

    清岁,你要做我的软肋,还是真正的仙尊夫人。”

    软肋。

    话音落在清岁耳边,如隐雷阵阵,惊起识海翻涌。

    清岁在刹那间,似明白了什么。

    如今魔族复起,可仙界却总觉有底气——妄尘三万年前便能力挽狂澜,如今境遇再糟,又能坏到哪儿去?

    唯一令众仙担忧的,便是妄尘即将迎来天劫——而知晓她与妄尘天劫有关联的人不多。

    “你越是护我,越会引起注意,魔族便会打从我入手的主意?”清岁问道。

    “不止如此。”

    妄尘负手而立,黑缎般的长发披曳在一袭缥缈仙衣之后。

    他遥望天际,神情毫无波澜。

    此情此景,令清岁想到先前在影石中看到的,他自淤泥涂炭之中飞升成神时的沉重姿态。

    他分明是三界中最强大的存在,可清岁心底却总不合时宜地浮现起奇怪的感觉——仿佛他也曾脆弱到需人守护。

    “若吾天劫不过,烟消云散,吾昔日如何护你,各界重压便如何加倍反扑于你。”

    “怎么会不过?”清岁有些慌神:“所有人都认为,天劫对你来说连修行路上的一块挡路石都不算,许会耽搁时间,却绝不会影响前行。”

    妄尘唇角微挑,一派淡然,“清岁,世事莫测。”

    “我不愿做你软肋。”清岁立即说道。

    她清如山泉的眸中泛起迷惘:“我怎么做才是真正的仙尊夫人?”

    她关切而诚挚,坦然认真到连丝毫羞怯都顾不上。

    妄尘目光在她脸上凝了片刻。

    她的神情,竟令他有了陌生而久违的契合感。

    他眼睑微垂,眉眼间轻淡而包容。

    不禁微顿片刻,才顺利说出接下来的话:“历经该走的路,直到能与我并肩抗衡所有。

    仙尊夫人注定与吾共同面临责任和负担,不可逃避。

    此为命数,单看你愿否接受?”

    独自面对一切,迎难而上,熬过所有困境挫败,顶住冷眼消弭质疑。

    直到能堂堂正正地与他并肩而立,一同背负整个三界。

    听起来,需要如飞蛾扑火般奋不顾身的勇气。

    壮烈而绚烂。

    第17章 芥子须弥 千瓣莲花,一瓣一世界,现世……

    大抵是蝴蝶和飞蛾同属变态生物,天然对光的向往,根本无法抵抗。

    清岁想,如自己先前以为他是凡人时,便愿意承受百年之后余生孤寂的结局一般,如今境况,不过是另一种试炼。

    “我愿意,”清岁故作轻松地笑:“接受命数的安排。”

    妄尘眸光微动。

    沉寂永夜的冰川似乎‘咔’一声,裂了条细纹。

    细小的波动,带来了些微异样。

    但妄尘唇角微弯,愈发轻和。

    他伸手,轻抚在清岁发顶,“不必担忧,若真有人对你不恭,书禄会出手。”

    清岁轻声应:“好。”

    离开苍穹宫时,宴席还未散。

    清岁坐在车厢外,双脚垂在半空,看着天马缓缓扇动翅膀。

    “到底怎么回事啊?”羽彤着急地问。

    苍穹宫今夜诸多大能,规矩收紧,仙君、仙帝、仙尊齐聚,散发的无形威压也令羽彤抬不起头,不敢放肆。

    ——天知道清岁怎会有这么大胆子!天知道她听到那段话时有多魂飞魄散,以及清岁人影儿不见了时她有多心慌!

    而她,只能老老实实听书禄嘱咐守在殿外,眼睁睁看着清岁在席间发难,跑出主殿,被追上拦下带走,徒自在夜风中变成一只僵蝴蝶。

    “没事了。”清岁眼眸中映着星辰,闪闪发光,她朝着羽彤歉意微笑:“我以后会刻苦修行,争取站稳脚跟,让你再也不会受欺负。

    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过程可能很漫长,羽彤,你大概得陪我委屈段时间了。”

    羽彤怔了怔,敏锐地感觉到,面前这位从小的玩伴,似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刚来时,清岁还惶然无措,需要她来安抚鼓劲儿——虽然她的话只维持一天不到就破碎了。

    可如今,清岁像是什么都不怕了。

    “说什么呢,”羽彤低声道:“要不是你,我都成不了仙,进不来仙界呢,是我占了便宜,怎会觉得委屈?”

    清岁回过头去,轻声感慨:“还好有你陪我。”lijia

    羽彤抱着膝,不禁惭愧地咬唇。

    她来时的承诺,其实一丁点儿都没做到——既没能帮清岁出气,还不懂规矩,让清岁在苍穹宫丢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