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禄一甩袖子,径自朝御霄殿上层而去。

    清岁如今正在阵法空间中。

    这是她待得最久,也是唯一一个反复进入的修习空间。

    第一次,清岁一进来,便置身于一望无尽的空荡宫殿之中。

    眼前没有任何人,耳边倒是传来一道散漫的传音:‘欲修此道,先破此阵’。

    明白了,想要修习阵法,还要通过考验才行。

    清岁凭借感觉在宫墙间穿梭——有时看似墙面之处,却能穿墙而过;有时前方空无一物,可若伸手,却能摸出树的纹理。

    清岁觉得,这与凡间的障眼戏法有些相似,不过只是更逼真了些——虽说不出道理,但她就是能一眼感觉出哪里不对劲。

    并没太费功夫,半刻钟后,清岁一脚踏出宫殿大门。

    彼时,一位着青衫的瘦弱男子正坐在门口,拿着竹篾编织竹筐。

    “嗯?”听到动静一抬头,他面上浮现几分不敢置信。

    旋即,他惊愕地一掌挥出。

    清岁正待拱手行礼,礼没行好,便又被他掌风扇回了宫殿之中。

    这回,同样的宫殿,阵法难度却陡然加大,几乎是五步一个坑,十步一道雷。

    难度被刻意加大了。

    不过好在这位前辈意不在伤人而在试探,虽然这攻击来得毫无预兆,莫名其妙,但咬牙挺一挺还是捱得住的。

    清岁跌跌撞撞,一边顶着攻击一遍寻找生机,终于在被劈得浑身黢黑后,再次回到宫门前。

    那青衫男子正捧着个编好的竹筐打量,头也不抬,“看你这狼狈样子,去修修符篆再来罢。”

    ……清岁灰溜溜地出去,立刻使用法则之力令自己复原,一头扎进符篆空间里。

    待学成之后,第二回 进来,清岁发现此处变为一片竹林。

    青衫男子愣了下,嘟囔了句‘这么快?‘后,一抬手,原地消失。

    清岁无奈地发现,这位青衫前辈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让她学了符篆,却不代表他阵法攻击只用符篆。

    竹林间飞叶走石阵阵,箭矢飞刀不停,清岁避开所有暗藏符篆之处,不停从储物镯中取出各种兵器——刀枪剑戟轮番着来,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出了竹林,在凉亭中见着正煮茶的青衫男子。

    青衫转头打量清岁,拿蒲扇煽火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片刻,扔了蒲扇,眼神炯炯发亮:“来,我教你布阵。”

    阵法要诀:意识悟性得跟上,金木水火土五行需凑齐,刀枪剑戟法器符篆,会的越多越好。

    看似简单,但其实多数人都卡在了第一要素上。

    要想学好布阵,自己先得能破阵。

    就如想提笔写书的人,若是从未读过书,如何落笔?

    清岁这五行资质,放在旁的仙人眼里是鸡肋,放在这青衫男子眼里,却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他这边太清闲了,就没遇到过一上来就条件齐备的人。

    清岁算是头一个如此省心的,省心到让他感觉在做梦似的。

    与凡间排兵布阵不同的是,身为仙者,天地万物都可为之所用。

    阵法空间如一张任人涂画的纸,景物变幻无穷。

    时有宫墙拔地而起,时有绿茵遮天蔽地,时有荆棘满地,黄沙遍野,时而海水倒灌,波涛汹涌。

    清岁如化身为嬉戏人间的蝴蝶,所过之处,千姿百态。

    清岁想,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道。

    虽无引路人,但所走过的路,都在此刻有了回响。

    多么幸运。

    而此刻,沉浸在满足感中的清岁浑然不知,外界有人因为她,此时已争执着吵红了脸。

    御霄殿九层。

    书禄破门而入,径直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人上。

    “朴耀,你竟还能坐得住。”

    书禄咬牙切齿,“清岁仙子入芥子须弥长达十日不曾出来。此事,你该当如何?”

    朴耀震惊:“十日未出?”

    便如小水洼盛不了江河湖海般,一阶普通仙人之躯,如何能在神识回归的瞬间受得住十年积攒?

    书禄疾声道:“若非你对须弥试炼一事敷衍糊弄,未交待清个中缘由,她如何会滞留如此之久?”

    身为玄仙品阶,书禄虽不能得罪那些种族底蕴深厚的仙二代,可对于同阶的朴耀,却是完全不惧。

    朴耀神情一顿,眼神微闪,犹疑片刻后声音一厉:“身为其华宫人,你们十日都不曾发觉异样,找我做甚?”

    “好你个朴耀。”书禄向来温和的脸上怒意燃烧,“清岁仙子人是在御霄殿修行室!仙者闭关修行,莫说十日,便是百日千日,十年百年都不无可能。

    尔玩忽职守,还竟敢狡辩推脱。”

    “我看你二人莫要再互相推诿!”知语看不下去,蹭地起身,“事已至此,你们难道要等着清岁仙子自己出来,神识瞬间破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