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无底般的灵力再次袭来,迅速填补她的四肢百骸。

    让人要发疯的疼终于一步步后退,可灼烫的余悸仍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清岁头脑混乱不安,各种意识纠缠着,乱七八糟地浮了上来。

    起初是懊悔,悲痛,接着是愤恨,疯狂,最后……竟涌出侥幸与自惭来。

    幸好妄尘来救她了。

    刚经历过折磨,清岁此时根本失去了认识这些情感来源是否有道理的余地。

    将她从焚烧中拉出来的妄尘,完全无法避免的,令清岁将得以劫后余生的厚重情感全部托付上去。

    此时此刻,他仍出尘脱俗,风华无双。

    而她伤痕累累,狰狞可怖。

    狼狈的小青虫眼角痛苦地凝出一颗露珠般的泪来。

    第27章 火上浇油 无人不为之向往的仙界,为何……

    百年时光,清岁见过无数次蝴蝶死亡的样子。

    昔日绮丽的翅膀破碎成片,腐朽在湿润污糟的泥土里。偶有过路的动物踩着它走过,留下一个凹陷的爪印。

    再过些时日,曾经绚烂了整个夏日的美丽,就再无一丝痕迹了。

    现在,强大的灵力分明在重塑她的经脉,然而清岁脑海中画面,却仍定格在那一双双翅膀残破的纹络上。

    “殿下,”孔千翎单膝跪地,脸色煞白地抬头:“对战时清岁仙子用了阵法,我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幻,下手这才重了些。”

    孔千翎的神情并不好看,却不是慌张,而是使用血脉天赋后的内耗严重。

    “什么判断失误,”演武台下,羽彤一咬牙,颤着嗓子喊道:“她分明是故意的。”

    “你这小小仙婢,哪有你说话的份?”另一边,青鸾鸟厉声叱道。

    “住口!”祈白贯来温文儒雅的神情冷下来,“究底如何,影石拿来一看便知,不需你们在此争执。”

    孔千翎垂下眼帘,微微抿唇。

    她出手的时机……即便影石也能让她自圆其说。

    清岁眼眸微阖,听见了孔千翎狡辩,却提不起半分与她争执的力气。

    炙痛干涸的经脉被灵力滋润,重新充盈,但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隐痛,使清岁不管是躯体、还是精神意志都难再支撑。

    小青虫身体上焦黑褪去,恢复了一些碧色,只是看着仍蔫蔫的,像刚萌出绿芽就被烈日炙烤过头,即将枯萎的嫩叶。

    妄尘收手,深邃无底的瞳孔深处微动。

    许多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姑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陪在他身畔。

    今时不同往日。

    那般日暮途穷的境地,与如今有着天地之别。可不知何故,这只小青虫却频频触动那抹尘封已久的追忆。

    他缓缓起身,气势如寒山白雪,凛冽孤寒。

    “千翎,你逾矩了。”

    孔千翎猛的抬头,因内耗严重而虚弱的脸上泛起一抹惊色。

    短短一句话,原本跪的笔直的身子猛地摇晃了下。

    仙尊这是在提醒她,清岁的身份。

    这个认知如尖刀在心口刺了一下般,令孔千翎有些摇摇欲坠。

    旁的事,孔千翎既敢做就有绝对的底气将自己摘出去。可仙尊的心意,却是她无法掌控却心心念念的高地。

    妄尘抬手,清岁立刻感觉到身子轻飘飘的,被凌空托了起来。

    “书禄。”妄尘冷声道。

    书禄连忙上前:“殿下。”

    妄尘:“送她回……”

    “不,”清岁闻言,连忙挣扎起来。

    她汇聚起一小股灵力,艰难发声:“我不去御霄殿。”

    那个地方,是别人的仙境,却是她的炼狱。

    妄尘顿了下,道:“送到苍穹宫。”

    “是!”书禄连忙应了。

    清岁听见这句,才两眼一闭,彻底没了知觉。

    ……

    “仙灵气最浓郁之地,比之苍穹宫,御宵殿也要往头后排。”书禄熟门熟路地穿过巍峨高墙,低声道:“殿下这是为仙子着想,破例安排。”

    苍穹宫不同于其他仙宫琼楼玉宇,剔透无暇的画风。色调浓厚的墨玉威严肃然,被一重重高深墙壁笼罩包过来,只行走期间便令人下意识绷紧心神。

    进了屋,将双眸紧闭,蜷缩成一团的小青虫放入薄如蝉翼的丝滑软缎中,紫淑直起身,叹道:“旁的都不重要,此事,只望仙子能得到公允定论才是。”

    书禄却没接腔。

    这事儿,难。

    不多时,仙侍盛夏过来,带来了仙尊谕令。

    屋中几人一听,都诧异地愣了一瞬,才纷纷应是。

    仙尊之令不可违背。

    羽彤只得尽力藏好脸上忿然,紫淑上前,开口请人进来。

    清岁意识醒转过来时,感觉到一股蓬勃地、富含生机的力量将自己笼罩。

    那是一种欣欣向荣,生命般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