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言应诺,微微躬身姿态得宜:“仙君、金仙请随我来。”

    孔千翎站起身,咬唇幽怨地看了上面一眼,不情愿的跟着走了。

    清岁忍不住苦笑。

    她先前已心碎到麻木,本以为已坠落谷底,无法更痛,可不曾想身下还有重重淤泥,将她拉着沦陷,使淤泥淹没了她的口鼻,几欲断她生机。

    原来,了结自己与孔千翎的恩怨,就是一句话的事。

    ——妄尘,一句话的事。

    只是他冷眼旁观,起初并不愿说罢了。

    “清岁,”妄尘似瞧出她神情不对,缓声道:“巍城仙君自冰涧受罚回来,驯服了只拥有上古龙族血脉的冰蛟。

    如今时局不稳,孔氏与冰蛟同为上古仙兽后裔,能对战局起到极大正面作用。作为吾未来夫人,你应与他们齐心才是。”

    ……不,他是在教育。

    “因要体恤他们,你就把我为你制造的法衣,送给了与我有怨的孔千翎?”清岁手脚发冷,“你不觉得,这是在践踏我的心意?”

    他怎可以那班倨傲、高高在上,不仅对自己意愿毫不在意,还要认为自己不够体贴懂事?

    妄尘眉头微蹙,轻出一口气。

    他眸中隐有些不耐,似是想不通一向听话乖巧的清岁,缘何会忽然变成这样。

    “殿下,巍城仙君与千翎金仙选了件万年蟒蜕,已离去了。”书言从库房回来,恭谨禀报。

    “书言,带清岁真仙去库房。”

    妄尘不再试图解清岁心结,直接朝她道:“不拘几楼,你可随意选心仪之物。”

    书言抬头,目中浮现一缕诧异。

    他忙应到:“是,殿下。”

    “真仙请随我来。”

    清岁看看眼前面无表情的仙官,又望着上首不再往下施舍一个眼神的神祇,惨然一笑,遂他心愿般缓缓转身离去。

    书言仙官带她穿过大半仙宫,沉默一路,直到库房门前,才再次开口。

    “殿下的库房共有十二层。”

    库房是一座矗立的楼阁,书言仙官将手虚按在屏障之上,光芒一闪,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虽被称作库房,可殿下的库房可比仙界藏宝阁更有分量。”书言带着清岁缓步踱入,“从上古仙兽脊骨、上古神兵,再到寿山各种异兽所献种族宝物——如麒麟血、蛟蜕、仙狐尾……以及诸多天地灵宝,应有尽有。”

    “一至六层已是三界难得之物,六层以上更是都为孤品。通常殿下恩赐允人前来,皆默许为一至六层随意挑选。

    可如今殿下破例,许您在六层之上随意挑选一件。”

    书言语气轻飘飘的,像悬在半空中一般。

    从他的介绍便能感觉到,他认为这恩赐已甚是了不得,清岁该当感恩戴德、不胜荣幸。

    “所以我送来的法衣,当初便是如此被归置在库房之中?”清岁看着满室祥瑞光晕并未上前挑选,反而是平静地问。

    从妄尘的态度,及方才让书言带千翎金仙来重新挑选的举动,清岁她大概能明白,这法衣是怎么送出去的了。

    “是。”

    书言并不意外她能想到。实际上作为仙官,既接手了这件事,便是要负责对清岁后续的解释。

    他不卑不亢地拱手,“真仙请恕在下直言。殿下日理万机,所做每个决定皆与三界安危息息相关,殿下分不出心神、更不应分神,放在如何安置一件法衣,亦或是以及如何赏赐上。

    那法衣并非仙尊殿下特意赏赐,而是千翎金仙自己选中,真仙您今日反应,着实有些过激。”

    “这么说,我送给妄尘的法衣,是你们放入这库房中,与其他仙兽献来的物品归于一类。千翎金仙挑选时,也并无人觉得有何不可?”

    清岁定定看着书言,“因为没有人觉得,我送给妄尘的东西有任何一丝值得珍重之处。哪怕它独一无二,却也并不稀奇,只配放在一至六层闲置,或等待接受赏赐的人挑中拿走。”

    只能说,这苍穹宫阖宫上下,从妄尘到他手下的一众仙官仙侍,都根本没把她两个多月以来,不分日夜编织的法衣看在眼里。

    寿山的祥瑞异兽被养在苍穹宫后,蒙他妄尘点化指引,感激之下上供种族灵宝……原来自己与它们并无不同么?

    书言腮边肌肉紧绷了一瞬。

    他神情变了变,终于不再是先前冷淡旁观的态度,而是揖了一礼,“此事确是在下思虑不周,未曾顾及到您身份,还望真仙数罪。”

    清岁,从未想到自己会面对如此情形。

    她不是不理解妄尘。相反的,正是因为倾慕崇敬,她才会耗费巨大的心力,倾尽所能也要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以求能帮上他,哪怕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