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清岁立刻意识到,幻境这是……与天劫融合了。

    那么,自己会被带入他的心劫之中?

    清岁心中微沉。

    原本她要以幻境覆盖的,是他关于自己前世的记忆。如今,她怕是要亲自去一趟前世了。

    呵,难怪无餍总是说,天道老儿偏倚妄尘。

    果真如此。

    身为一只幻蝶,竟还有坠入幻境的一天!

    这些念头一闪而逝,变越来越淡。

    旋即不只是这些念头,所有一切的经历、感觉、记忆,都逐渐消散……

    ……

    黑沉沉的天色下,人间喧嚣吵闹的杂乱道路上充斥着谩骂争执声。

    路边一座不起眼的草庐门板歪斜,房中粗糙的木床上,清岁猛然睁开眼睛。

    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凹凸不平的墙面,漏着光的房顶,空空荡荡破败到无法言喻。

    脑中一阵恍惚。

    她是谁?她在哪儿?

    她摇了摇头,混沌不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她是薛凝乐,本是这皇城杀猪的老薛家唯一女儿。

    当今魔道盛行,但凡家境殷实者无不献祭魔族,求人引入魔道延年益寿,家境贫寒的更是疯狂,不惜献上妻儿后辈,换得一条逆天之路。

    老薛本本分分杀猪做生意,日子过得去,本不屑于做那惨无人道之事。只是事情糟就糟在……他一个杀猪的,偏偏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儿,在乱世中只能整天藏着,不敢容她见人。

    前些时日,皇城最大花楼的掌柜晚间途经此处,因修了魔道喜食生腥,闻到了薛家存着的生肉味儿,当即命人破开大门闯了进来。

    然后,花楼掌柜搜罗完猪肉,便撞见了更大的惊喜。

    谁能想到,杀猪的老薛竟有如此一个娇藏着,貌美不亚于安平年间世家小姐的妍丽女儿呢?

    悲剧就此发生,老薛拼死反抗,薛凝乐以死相逼……

    结果就是老薛死了,她没死成。

    花楼掌柜说要她有大用,没时间慢慢折磨驯服心性,索性直接放话——你若还想活着,就自己想通来我花楼,日后自是荣华富贵青春永驻,以你的资质,过不了糟心日子。

    若是想不通,便躺在这破烂泥污里死去,姑奶奶等你咽气的那一刻便走这张新鲜脸皮,照样能做生意。

    于是她就没吃没喝的在草庐中躺了好几日。

    许是饿过了头,而今竟是神思恍惚,差点忘了今夕何夕。

    破烂的门外响起一道哀求声:

    “魔卫老爷,求您通融一下,容我进去劝劝这倔丫头,咱也知道,人死了那皮子再好也失了原本韵味,这结果想必大家都不愿看到。”

    “这事儿轮的到你这低贱凡人操心?滚!”

    薛凝乐努力回忆了下,听出这应该是邻居裁缝家的儿子。想必是她躺得久了,让隔壁实在心生不忍,试着来开口。

    只可惜行不通。

    如今稍稍沾了点儿邪术的人都喜欢自称魔卫,看不起没有门路的普通人。这邻居说什么,那人都不会在意。

    薛凝乐喘了口气,深知再这么下去自己真要死了。

    老薛不是没为她留后路,就在这床下,有一条直通城外乱葬岗地道。只是花楼生意做得大,底子雄厚,又不知为何对她看重得紧,喊来日夜守着的打手都沾染过邪术,五感极其灵敏。

    这几日她时刻留着神想找机会溜走,可但凡翻个身都会引来窥探,这些时日机会没找到,自己先被磨的快不成了。

    不能再这样了。

    薛凝乐闭了闭眼,下了狠心。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知道这世间还有弘扬正义者,活下去许还有机会报仇雪恨。

    可她又打死不愿卖了自己。

    他们要的不就是这副皮囊吗?舍了便是。

    薛凝乐撑着床板起身,摇摇晃晃推开门。

    “怎么?薛家姑娘想通了?”门口肌肉虬结壮汉眼中闪烁着猥琐的光,不怀好意地笑道。

    “带我去见你们掌柜。”薛凝乐说道。

    “得嘞。”

    那狗腿子应是得了命令,目光再猥琐也没敢动她一根手指。

    知晓薛凝乐如今体虚怕是走不动,还招来一顶轿子抬着她,摇摇晃晃的一直抬到花楼前才停下。

    薛凝乐抬头看眼前高楼。

    如今只要哪户人家跟邪魔沾上边儿,那住处必是精致华美,而眼前这这花楼更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堪比前朝皇宫,奢靡到令人咋舌。

    薛凝乐被搀扶着,从后门进了花楼。

    一脚跨过去,便听见一道哭泣哀求声。

    “魔卫娘娘,求你收了我吧,我日后定事事都听您的……”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年轻女子,她正跪在妆容艳丽花楼掌柜面前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