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抬头看着爷爷,掌心紧了又紧,终于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下一秒,就要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时——

    正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管家拉开门,微微鞠了下躬,轻声道:“廖家二少爷来了。”

    说完便一错步退下了。

    苏樱怔怔地扭过头。

    漫天橘粉色的夕阳下,廖修和的西装外套挽在胳膊肘里,身着一件白色熨帖的衬衫,手上拎着上好的大红袍。

    夏日的暖风携裹着屋外玉兰花的香气,吹进光线暗淡的屋里。

    廖修和的眼神柔和地看过苏樱,又转向苏凛肃。

    表情很淡,却又很专注。

    “爷爷,”他微微弯了下腰,淡声道,“抱歉,我来晚了。”

    -

    苏家茶室。

    竹制的托盘上放着细腻的紫砂壶,壶口正飘着屡屡烟雾。

    里面正泡着廖修和刚拿过来的大红袍。

    数过数秒,廖修和握住壶柄,胳膊微抬,敛眸,将茶水注进杯中。

    他的手很稳,淡黄色的茶水顺着壶口倒出,在空中形成一弯漂亮的弧线。

    苏樱偏头看他,只觉得这动作由他做来,有种说不出的淡雅韵味。

    “爷爷,请。”廖修和双手将茶奉上。

    苏凛肃一向对廖修和印象很好,亦是极度嗜茶。因此哪怕此刻心中有万千疑问,也暂且压下没提,接过茶杯。

    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廖修和又给苏樱和自己倒了两杯,放在桌前。

    但俩人谁都没喝。

    老爷子微闭着眼呷了口茶,舒缓地吐了口气。

    “说罢。”苏凛肃道。

    实际上,对待除了苏樱之外的人,苏凛肃向来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年轻的时候一穷二白,单凭胆气与魄力,愣是走南闯北,把自己的事业做大。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也都见过,坐到这种位置,手腕很硬,手段更多。

    也就是对自己孙女关心则乱,总拿她没办法。

    廖修和微微点了下头,道:“我希望可以娶苏樱小姐为妻子。”

    语气很平静,却也庄重。

    苏樱放在腿上的手动了一下,悄悄蜷起了手指。

    从廖修和出现在这里时,她便有隐约预感,可当他当*真说出。

    听来仍然心悸。

    她垂下眼,挺快地眨了好几下,才复抬起,和廖修和一齐,望着她的爷爷。

    苏凛肃一时没有说话。

    他视线平静地扫过苏樱和廖修和的脸,花白的胡子在唇上几不可察地抖动着。

    屋里安静得能够听见石英钟表针转动的声响。

    过了许久,苏凛肃问:“什么时候的事。”

    在廖修和还没回答的时候,苏樱便扬起下巴,说:“高中。”

    身边的男人沉默了两秒,亦道:“是的,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又是沉默。

    过了半晌,苏凛肃微转过头,眯着眼问廖修和:“高中在一起,你大学出国?”

    这话质疑意味明显,苏樱已打定了主意把这场谎言支撑到底,便脆生生地替他答道:“他有自己的学业。”

    又哼一声道:“我们又不会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自己的学业事业,那多幼稚。”

    另一边,廖修和倒是老实认错。

    说:“是我不对。”

    苏凛肃的目光锐利地看过两人,眼神苍老,却仍然炯炯有神。

    仿佛能看穿一切掩埋的真相。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过了好久,才简单一句:“晚上留这吃饭吧。”

    说完,老人扶着桌子站起身,不再搭理两人,自顾自上了楼。

    桌上的红茶还剩下半杯,已经凉透了。

    -

    苏凛肃走后,苏樱和廖修和两人坐在原地,一时都没有动作。

    苏樱在藤条椅上背挺得笔直,注视着前方的白墙。

    过了半晌,才垂下眼,低声一句:“对不起。”

    又说:“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廖修和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拿起苏樱面前的茶杯,把冷透了的红茶倒掉,换上新的。

    递给她的时候,才说:“扯平了。”

    苏樱怔了怔,想起前几天去舒平家的事。

    她兴致不高,只是扯了扯嘴角,“嗯”了一声。

    她小口啜饮了一口红茶,大红袍醇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入口口感丝滑,暖意融融。

    这才发现,刚刚落了一身的汗,此时竟觉得冷。

    缓了缓,苏樱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跟爷爷说?”

    她既然是为了让老爷子松口才和廖修和结的婚。

    那领完证那刻就该和苏凛肃说了才对。

    没有拖到现在的理由。

    廖修和顿了一会儿,答:“流程也该补上。”

    无论有没有说。

    听到这个回答,苏樱才觉得失言,心里冒出些微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