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爸并不是因为烧炭自杀……

    想到这,纪柏惟俯下身子,用手揪着头发,心脏像被人踩碎在地,不住地碾压,疼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向知榆忽然感到一滴温热的泪落到她的手上,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只见一直以来矜贵傲气的男人,此时像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孩子,双眼赤红,哭得她心都碎了。

    向知榆颤抖着抱住他,鼻尖酸涩,没有说话,让他一个人消化。

    “我爸他,没有杀人。”

    鼻音浓重,纪柏惟的声音压抑,良久才说了这一句。

    “他不是烧炭自杀。”

    “木木,我错怪他了。”

    “……”

    向知榆听到男人宛如梦魇一般的自言自语,她忍不住收紧双手,将对方所有的伤心和懊悔包容。

    “嗯。”她哑声道,“你们都没有错。”

    纪柏惟听到这句话,抱紧向知榆,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哭声痛苦又压抑,好像憋了很久很久。

    纪森死的那天他没有哭,只是盯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眼里透着不解和怨怼。

    怨他为什么用这种死法,为什么要连累别人,为什么……要丢下他。

    纪柏惟靠着这份怨,过了很多年。

    结果,现在突然被告知,纪森没有那么做,你错怪他了。

    纪森死后的漫长岁月里,因为这场大火,他生前的善良和温柔全都被刻意忽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辱骂和指责。

    纪柏惟此刻心里充斥着悲伤和不忿,还有对自己的唾弃。

    别人可以不相信纪森,但身为儿子的他,竟也埋怨他。

    他在天上该多么的伤心啊。

    想到这,纪柏惟的心就越发难受。

    “木木,我想回去。”他闷声道。

    “好。”向知榆轻抚着他的眉眼,盯着他,“我陪你。”

    “我要去找程归。”纪柏惟仿佛魔怔了,“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出来!”

    向知榆点点头,将他再次揽进怀里:“好,我们回去。”

    ……

    这个视频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二人第二天便踏上了回京州的飞机,当晚便到了家。

    一路上向知榆想了很多。

    这些年因为纪森的事,纪柏惟一直活在指责和罪恶感里,他本不用承受这些。

    纪柏惟看起来好像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两人休息了一晚,天一亮,他便出发去找了程归。

    向知榆目送他离开,没有说什么。

    她想起高中那会程归的态度,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从视频最后林茂泉的那副样子来看,程归应该是受到了他的威胁,所以才一直缄默其口。

    出于自保也好,害怕也罢,程归不说出真相,向知榆可以理解。

    但她实在无法接受程归当时的冷眼旁观。

    他和江阔是纪柏惟年少时最要好的朋友,兄弟,他明明清楚事实并非如此,但还是选择了远离和逃避。

    就算只是口头的关心,也能让千疮百孔的纪柏惟心生安慰,最后也不至于站在礁石上。

    向知榆关上门,缓步走到阳台。

    阳光温暖,四月就要结束,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发了会呆,向知榆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江阔。

    -

    上次在小区门口撞见向知榆和纪柏惟在一起之后,江阔就不再主动联系她了。

    一是不愿意自讨没趣,二是……他没有脸面对纪柏惟。

    自从纪柏惟离开滨宁之后,他就逐渐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径有多可恶。

    父辈犯的错,孩子不应该受到牵连。

    可叹当时年纪小,心智不成熟,一切行为任凭情绪调动,再加上对向知榆朦朦胧胧的喜欢,见到二人关系暧昧,吃醋和埋怨,江阔对纪柏惟做了很多错事。

    当上警察之后遇到的青少年犯罪不少。

    其中因为校园暴力导致的悲剧占了大头。

    江阔时常会想,要是当年自己再昏头一点,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他不敢细想。

    江阔盯着手机,界面是和向知榆的聊天界面。

    两人加上好友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收回视线,将手机锁上,正要放进口袋里时,电话铃声响起。

    江阔嘴上叼着烟,挑眉看了一眼,随即眼睛睁大。

    是向知榆打来的。

    他的心脏顿了顿,立刻接起。

    “喂?”

    向知榆那边默了两秒,迟疑道:“江阔……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江阔拿下嘴边的烟,撩了把碎发,有点紧张:“有空,我正好这会要去警局附近办个事,很快就结束了,你等我两个小时。”

    “好,那就在警局对面的那家咖啡店碰面吧?”

    “可以,那——待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