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乖巧地跟在他后面。

    男人把行李箱扳倒,打开拉链,把里面的衣服撒乱在地上,制造出被狗刨乱的现场,然后拿出巧克力,撕开包装袋,蹲下唤小五过来。

    男人竟然在笑!

    林生看清了他的五官,是周忆澜,周忆澜竟然用这样祥和慈爱的微笑,喂小五吃巧克力!

    林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胃里一阵阵地上涌,干呕不断。纪曜礼忙把他手机屏幕关了,顺着他的胸口,“生生,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一直都知道周忆澜心机很深,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恐怖!”林生忽然觉得好冷,“他明明也很喜欢小五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瞳孔骤张,“就因为小五早晨往我怀里跑了?没有往他怀里跑,所以就要小五去死?”

    林生的眼眶有些发红,紧紧拽着纪曜礼的衣服,“纪哥哥,我好怕,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黑暗的人啊,他要杀死小五,还想要嫁祸给我!”

    纪曜礼心疼地把他搂住,拍着他的背,“生生,别怕,有我在,有我在。”

    被纪曜礼抱了好一会儿,林生的身体才回暖,似有后怕般,一直没有说话。

    纪曜礼扣住他的手,“生生,把这视频交给我,我来想办法。”

    林生的后背都被汗湿了,“你准备怎么做?”

    忽地,他们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先生还是把视频交给我吧,搞事还是我比较在行。”

    林生下意识回头,才发现安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安助理……”

    纪曜礼望着安谦的眼神森然,“我不想再看到周忆澜在我眼前乱晃了。”

    安谦垂首:“是。”

    ……

    因为送来救治及时,经过一番治疗,小五度过了最危险的情况。

    此时他身体还很虚弱,瘫倒在宠物病床上,仍在吊水。

    医生说它还太小了,抵抗能力较低,能不能撑过去,还要看小家伙自己的造化。

    林生在旁边静静地陪了一会儿,摸着小五的脑门,心里在给他打气,后来节目组又来了一位女编导,纪曜礼将小五嘱咐给她,强调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他,遂将林生带回了酒店。

    林生现在自己身子还没痊愈,脸上写满了疲惫。

    纪曜礼刚把他抱上床,就接到了苏子涵的来电。

    “靠!?生生,怎么回事,听说你刚才也在民宿?小五情况怎么样?”

    “暂时度过了危险期。”

    林生还听到向昧在旁边破口大骂,“周忆澜!我艹!你这人是不是有心里疾病?至于吗你?你给我过来!”

    苏子涵的声音听上去也很气愤,“这周忆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人渣!”

    林生顿了顿,“你们怎么知道这事是周忆澜做的?”

    苏子涵:“全国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事是他做的吗?现场录像在微博上传得满天飞,生生,这都是他的报应,他活该!这人真是够厚脸皮的,出了这样的事,竟然还有脸和节目组站一起,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我们现在还在厦大的食堂里,节目组已经乱成一锅粥,都怪这搅屎棍!”

    林生没和他多说两句,就挂了电话,赶紧把手机切换到微博的界面,在热搜第一,一眼就看到了苏子涵刚才所指:【周忆澜 虐狗】

    最热的那条微博竟然是民宿老板发的……

    林生意识到,以他和纪曜礼任何一个人的名义,都不合适去揭露这件事,安谦经由民宿老板的手爆料出来,确实是比较稳妥的办法。

    【cola民宿许老板:

    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方毕竟是有权有势的明星,自己一个普通人能有多少力量抵抗?可实在耐不住良心的折磨,冒着巨大风险来同大家讲明真相:

    周忆澜,传言中的“慈善大使”,竟然在拍摄节目期间虐狗,目前这只小狗生命垂危情况不太乐观。这位周先生简直将人面兽心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因为民宿是敞开式的庭院,拍摄视频摄像头是我为了安保防小偷才安装的,各位艺人在屋子活动的时候,摄像头是绝对关闭的,保证不会泄露艺人们的隐私,请放心。)】

    下面附着林生发给安谦的那段视频。

    此条微博刚刚发布了三十分钟,转发数量已过三万,尤其是各大营销号都出面转发。没过一会,这条热搜后面出现了【爆】字的图标。

    林生随手点开一条热门下的评论—

    “???大型人设崩塌现场?”

    “视频看得我毛骨悚然!这周忆澜怎么可以边做这么恐怖的事,还笑得这般灿烂?好像心理变态!”

    “我不是周忆澜的粉丝,但我觉得或许是这狗太让人讨厌了,周忆澜才这么做的吧?”

    (这层主sb,鉴定完毕。)

    (一条洗白收多少钱,兄弟带我发家致富吧!)

    (如果周忆澜杀的是人而不是狗,层主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

    “我靠!!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年中,周忆澜好像还参加了什么流浪小动物救助协会吧?所以那善良的形象都是装出来的?”

    “我强烈怀疑他以前慈善的形象也是营销出来的emmm”

    ( 1)

    ( 2)

    ……

    谩骂、质疑声充斥着整个网络,林生不知疲倦地刷着网友们的评论,从一开始的畅快、好笑,到后来,竟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床角一沉,纪曜礼坐到了他的身边。

    “纪哥哥……”他有些木讷地看着纪曜礼,“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是真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

    纪曜礼从他手里抽出手机,“是真的,都是真的。”

    纪曜礼抱了抱他,“刚才医院那边来了消息,说小五的情况好转了一点,不过还得观察一阵。”

    林生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些,比刚才更浓更深的疲惫席卷上了脑海。

    纪曜礼帮他拉开被子,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蛋,“休息一下吧。”

    林生累极了,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

    纪曜礼指腹触碰着他微皱的眉心,试图替他抚平,眼里的瞳色深如黑潭。

    梦里的林生睡得并不太踏实,他梦到自己的拿着那个印着熊猫图案的皮球,一下又一下弹打着周忆澜的脑袋,周忆澜浑身仿佛玻璃似的,很是脆弱的样子,他用力一击,那层玻璃就出现了裂痕。

    慢慢地,那个裂痕加大,逐渐弥漫周忆澜的全身,咔嚓一声,玻璃成碎片状散落在地上,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周忆澜。

    这个周忆澜不同于刚才那样面上带着温和的神情,他五官更青涩,满脸带着戾气,耳钉耀得刺眼,穿着蛇妖传里里白色的长袍,正冲着林生无声微笑,一如他喂小五吃巧克力时,脸上由衷散发出的笑容。

    林生猛地睁眼,大喘着气,他是被这可怕的梦给吓醒的。

    醒来是房间一片漆黑,他这一睡,竟然睡到了晚上。

    忙把床头灯摁开,当身旁的光源照亮房间时,他才真正地从刚才那个噩梦中醒来。

    这一刻,林生忽然又想到在龙景山上,僧人对他说的那一行话。

    年轻人,你命里犯水。

    他和纪曜礼都错了,那僧人指的水,并不是实质上的液体。

    而是带着三点水的澜,周忆澜。

    睡了太久,喉咙有些渴,林生的视线落到茶几上的矿泉水,刚朝那边挪动了点身体,脚踝传来了针刺似的疼痛。

    差点忘记了自己脚上还有伤。

    “纪哥哥,帮我拿瓶水吧?”林生冲洗手间喊。

    结果没有人回应,“纪哥哥?”

    依旧没有人理,房间里很安静,他的喊声甚至还造成了些细小的回音,暗示着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生有些意外,睡前明明还在的纪曜礼,去了哪里呢?

    第81章

    林生发了会儿呆, 抬起手机想要给纪曜礼打电话。

    这时,手机忽然进了一条彩信消息。他顿了下,现在社交软件这么普及,很少还有人用彩信来联系了。

    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许是广告推销吧。这样想着, 林生准备把这条彩信删了, 却手滑不小心将其点开—

    酒店泳池边, 穿着泳裤的周忆澜,上身湿透,身上披着快长浴巾, 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伸手拉着纪曜礼的外套,眼里露着哀求。

    纪曜礼垂头,看着周忆澜拉着自己的手, 看不清神色。

    只看得出这照片是偷拍的,碧蓝池水, 波浪上印着星点灯光, 满是春色的样子。

    林生握着手机,盯着这张照片看, 许久都没有反应。

    良久, 他给这个陌生号码, 拨了一个电话, 对方接得不快不慢, 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林生的声音没有感情, “周忆澜,我知道是你。”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林生说:“我们见一面。”

    ……

    纪曜礼给林生准备轮椅的时候,也顺便备了一副拐杖,一个人坐轮椅多有不便,林生忍着脚踝痛,慢慢爬下床,适应了会拐杖后,拉开房门。

    保镖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林生的语气平常:

    “见个人。”

    保镖没有过问,抬脚准备跟上。林生落下一句:

    “不许跟着。”

    然后慢慢拄着拐杖乘电梯而下。保镖面露犹豫,但记得纪曜礼临走前吩咐,一切听林先生的安排,他只好停下脚步。

    林生到楼下,让酒店前台帮自己叫了辆车,和司机报上周忆澜刚在电话里说的地址。

    然后他便把目光移向窗外。

    周忆澜再没有和节目组一起住在民宿,毕竟出了那样的事,整个节目组的气氛都不太好,他再待在那里只会让火焰愈燃愈烈。

    最后出租车在一辆五星酒店前停下,林生问了替他开车门的服务生,找准了方位,直奔后面的露天泳池。

    刚进入泳池的门,就瞧见坐白色躺椅上坐着的周忆澜。此时他还穿着照片里的泳裤,不过上身罩了件紧身高领的白色潜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