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表哥喜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叶澜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塞满了他要送给贺辉的各样东西。

    萧崇瞟了一眼,与其说贺辉喜欢这些,不如说叶澜更喜欢。

    他拿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澜,原本他总担心着叶澜会因为贺辉的事而抑郁,没想到叶澜面对起这种事反倒很积极。

    原本不怎么愿意和贺辉接近的叶澜,现在就跑城主家跑得勤,还自掏腰包给贺辉买了许多消遣东西。

    贺辉是个平和性子,见表弟愿意同自己玩耍,高兴都来不及。

    萧崇走在叶澜后面,只从街巷上挑选着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他站在一家卖笔墨的小摊面前,驻足良久,终于把铜板拿了出来,“请给我来只好一点的毛笔。”

    小摊贩看萧崇这样,一猜就是穷人家里刚学字的少年,笑盈盈道,“给你打个折,两文。”

    还好只要两文。

    萧崇松了口气,他真怕要是贵了自己买不起呢,于是果断地把钱掏了出来。

    叶澜当时已经自己走出去老远了,回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把萧崇丢了,连忙往回跑。

    长街是条单向街,他这样实在扰了不少人,不过叶澜才不管那些,一直到看到萧崇的影才停下来,“你!不要总是自己跑!”

    萧崇看看他,叹了口气,把店家刚包好的毛笔在叶澜眼前挥了下,“我只买了根笔。”

    “啊,”叶澜收起脾气,把萧崇的毛笔拿到手里,挺普通的,竹杆羊毛,过不了五文钱,问过萧崇之后,点点头,“倒是挺值,不过你买笔做什么?”

    “没的用了。”萧崇老实答。

    叶澜这才想起,萧崇跟自己一同和沈俢学习,用的都是自己当年用得差不多的旧笔,怪不得他写得字都是力道轻且柔,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是了,要是一直跟笔中间的分叉作斗争,哪可能写出好看的字。

    一想到这,叶澜心里就觉得难受,拽着萧崇又回到刚才的小摊前,“这样的笔,给我来十只。”

    萧崇就知道叶澜一定要拿这事小题大做,他叹了口气,手里抱着叶澜新买给他的文房四宝,无奈地摇头。

    就叶澜对自己这态度,简直是活菩萨转世了。

    不过萧崇懒得提醒他,也不看看自己的钱袋还剩了多少。

    但转念一想,与其让叶澜买些不正经的东西,花在自己身上倒好了。

    于是萧崇就没说话,俩人从长街转过一圈之后,便往城主家走。

    城主家的宅子要比叶家大一倍,这些旧贵族多的就只有土地了。

    两边家丁最近看叶澜看得都熟了,也不通报了,手摆了个“请”的手势就带着叶澜往贺辉的院里去。

    萧崇紧跟着叶澜,这宅子大得太不像话了,他上次主动去给叶澜他们到厨房里取些吃的,转了一个下午才转出来,还是贺辉托的管家一通找。

    叶澜手背在后面,手指乱晃,他经常这样做,总让萧崇有种想要牵上去的感觉。

    走了好一会儿,穿过不知道几个屋,才终于找到贺辉的小院。

    几次了,叶澜和萧崇没一个人能把路记下来。

    叶澜敲了两下门,咳嗽了一声,“表哥,是我!”

    “进来吧。”

    萧崇倒是挺喜欢这个贺辉的,按叶澜的说法,贺辉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交了常勤这么个混蛋朋友。

    而现在,这个“混蛋朋友”正瞪着眼,凶狠地看着叶澜。

    “怎么你也在啊?”叶澜毫不掩饰自己对常勤的讨厌。

    “我这就走,”常勤也没多喜欢叶澜,拂了下袖子,给贺辉说道,“我再找别的日子来看你。”

    “别了,”贺辉这个人的长相就让人觉得安心,眼睛里总有道温柔的光,“刚刚不是说一起用午膳的吗?”

    贺辉坐在一个特制的椅子上,说来这个椅子也是叶澜的主意。

    贺辉双腿无法动弹,出行都成了问题,他本身又不爱给别人添麻烦,成天只坐在床上一处,眼神都僵了。

    叶澜便向张涛请教,是否可以把马车的车轮安在椅子上,张涛觉得可行。

    于是萧崇便和叶澜一起,给贺辉做了这把椅子。

    贺辉当时对叶澜千恩万谢,反倒让叶澜心里更加愧疚,当天回来还流了点眼泪,更加打定主意一定要帮贺辉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不过贺辉本人好像不大在意似的,也有可能是他那温驯的模样把内心的脆弱都稳稳地藏了起来。

    常勤听贺辉都拦着自己了,也不好再说离开,便阴着脸坐到了贺辉边上的椅子。

    叶澜眯着眼睛盯着他,坐到对面。

    他们俩如此针锋相对,贺辉夹在中间倒没有半点不自如,反正他们不说话,就自己说呗。

    萧崇看着贺辉那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倒挺好玩的,明明和叶澜他们一样大,却举手投足都一副老成的样子。

    不愧是城主的儿子。

    萧崇和常勤的小仆站在门外,这才几天,常勤身边就又换了个人。

    萧崇可不敢想先前的那几个都去了哪里了。

    第26章

    因着有常勤在旁边瞪着俩眼瞅叶澜,叶澜实在待不下去,跟贺辉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就遛出来了。

    “晦气啊,晦气。”叶澜边走边和萧崇埋怨。

    “我倒是觉得常勤不是个坏人。”

    “你才见过他多久,”叶澜“嘶”了一声,“你看他爹那个样子,他以后会是什么样还不明白吗?”

    “老爷那么仁善,也没见到你学到哪些啊。”

    “萧崇,”叶澜脑仁疼,“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你的气啊?”

    萧崇本事沿着路边走,正好前面有个石台,便跳上去,他站在那上面,身高就和叶澜差不多平行了,“是啊。”

    叶澜原本想来句什么,快说出来的时候就给忘了,站在那干着急。

    萧崇抿着嘴笑,“二少爷,我不惹你了还不行吗?”

    “真的?”叶澜插着腰,抬了只眼皮,不大相信地看着萧崇。

    越离近冬天,天黑的越快。

    这时候有经验的摊贩,都把五颜六色的彩灯挂在牌匾前,从萧崇这个角度看过去,叶澜的背后色彩斑斓,幻影一样,逆着光的时候他只能看清叶澜的闪着光的眼。

    萧崇满眼温柔,“嗯。”

    叶澜听到这回答哈哈大笑,伸出手,拇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使劲弹了萧崇的脑门一下,“二少信你才怪!”

    萧崇吃痛地叫了一声,立刻从石台上跳下来。

    叶澜看他玩真的,连忙跑起来。

    萧崇腿短,追了一会就累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喘气。

    叶澜试探性地接近他,一只手在萧崇眼前晃了晃,“休战行吗?”

    中计了吧!

    萧崇一个生扑,想拉住叶澜的手指,结果叶澜反应更快,往后一撤……

    萧崇四肢都缠在叶澜的身上,八爪鱼一样吊着,来了句,“驾!”

    “你要重死啦!”叶澜笑着抱怨,却没放下萧崇,双手更是怕萧崇摔到,架在他的大腿下面。

    他们俩就着这样的姿势边笑边晃悠,往不远处的叶府走过去,引来周围人的注视也毫不在意。

    萧崇一开始还压抑着,只趴在叶澜的胸口低声地笑。

    直到叶澜没掌握好力度,险些朝后栽倒过去,萧崇才终于忍不住,头一次像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无忧无虑、真情实感地大笑出声。

    那一整个晚上都是杜鹃花香的——萧崇为叶澜准备衣服的时候总给他在腰间挂一个装着风干的杜鹃花的香囊。

    少年人的成长总在一夜之间,冬天的来临也是这么样的快。

    萧崇第二天早上一打开房门,竟发现院里的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了。

    昨晚就下雪了?

    叶澜站在他身后,抻着手臂伸了个懒腰,两只手抱着肩膀抖了一下,很是失落,“怎么就这么错过了?”

    “人家恋人愿意一起迎接初雪,您又没有恋人错过什么了?”桃花此时端着热水迈进房里,还不忘嘲讽叶澜一下。

    “你个小丫头,怎么也跟萧崇学得牙尖嘴利起来了?!”叶澜一边给桃花让路,一边在后面数落,他这个主子真是越当越没有尊严了。

    不过提到恋人,“对了,二少爷您知道吗,夫人给咱们大少爷相了一门亲事!”

    “什么!?”

    萧崇走过来,把叶澜张得老大的嘴合在一起,“夫人前几天就一直在为这事忙活吧?”

    “是呢!”桃花使劲点了下头,把热水盆放在架子上,两只手捧着脸,“你说究竟是谁家的小姐这么好运呢?”

    叶澜看他俩聊得起劲,心里更急,“合着你们都知道了?”

    桃花和萧崇一起转过头看他,一起点头,“是啊。”

    叶澜绝望地捂上脸,完了完了,自己可能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

    “诶!老师怎么来了!?”桃花往外一看,沈修正好就站在门口。

    沈修瞧见大家都看他,莫名尴尬了一下,有些结巴道,“嗯,刚到。”

    萧崇看他神情有点不对劲,便问,“老师哪不舒服吗?”

    “没,”沈修突然改口,“是的,是有些不舒服,所以你们今天自己温习功课罢。”

    沈修说完这话就走了,背影甚至有些狼狈。

    叶澜挠了两下脸,“身体不舒服让别人来说一声不就好了,还亲自到。”

    “嗨呀,那正好,今天夫人说要去亲家那送礼,咱们跟着一起呗!”桃花建议。

    萧崇可是个不乐意掺和麻烦事的人,道,“你们去吧。”

    叶澜跟他挤眉弄眼了半天,这小孩子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他自己的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正好,桃花跟着,二少爷饶我一天清净吧。”萧崇两手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