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位于罗北城的西边,因为居住者大多都是流亡而来的逃难者,所以又被叫做西村。

    这里的人,虽然都是自由民,但是比稍微有点地位家里的奴隶还不如。

    但因着人口众多,又多亡命人,这里其实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帮势力,不过并不和梁家作对,他们做的都是梁家看不上的生意,两边甚至还有些合作。

    张涛就是让自己来找这西村的头头。

    来到一个低矮的茶肆面前,萧崇停下脚步,两处看看,发现一个敞着怀,胸口处隐隐约约有着刺青的人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萧崇记着成渊说过,护送他们的一共有八个,全是父亲帐前亲卫。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互相寻找,看来比找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要尽心尽力。

    萧崇呼了口气,走近那人,“你就是聂霆?”

    “我……” 聂霆没想到萧崇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来,嘴唇颤了颤,“小主人。”

    张涛说自己越大和父亲长得越像了,看来不错,萧崇瞧着聂霆的泪眼,忍不住轻声叹息,这些人当时是受过自己父亲多大的恩啊,竟然这半辈子都不曾减灭半分。

    萧崇跟他寒暄了好一阵才进入正题。

    “这烟铺却是跟那个贺二少爷有关系,”聂霆按着属下汇报给自己的情报讲给萧崇,“明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了,但在城主那一句话都没提,好像就是个小楼走水的案子,那一晚上明明把整条街的人都熏迷糊了。”

    “贺影至于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也纳闷呢,但是五石散这事确实是暴利,也难免他有心啊。”

    不会的,贺家一直是掌握着罗北城的权力中心,平衡着新旧贵族,绝对是不缺钱的,贺影这般搜刮钱财没必要啊。

    除非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萧崇思考了一会,抬起头看聂霆,“聂叔叔,我知道了,这些我会记着。”

    “嗯!”聂霆使劲点了下头,“您要是还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让张涛来说也行。”

    萧崇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好!”

    萧崇看他这样兴奋,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些年他偶尔帮叶澜查些事情,都被他们当做了有野心的标志,不过萧崇无意明说,因为似乎这样他们更能尽心帮忙。

    他和聂霆告别,又赶紧跑上长街,长街有家烧鸡店,叶澜想吃来着。

    叶澜这边就没有萧崇那般顺利了,他倚在梁邱的肩膀头上,口水流了后者一袖子。

    梁邱脸都气紫了,但愣是一动不动,就忍着。

    常勤用手肘撑着椅子把上,偶尔从睡梦中清醒一会,抬眼看看他俩,又继续睡。

    梁邱看看前面吵得不可开交的叶沧和其他贵族们,眯了下眼睛,重又睁开。

    他可是个眼线,如果一会要投票了,他可要负责把这俩人叫醒。

    “我觉得叶统领的意见简直不可理喻!”有人高声喊了一下,终于把叶澜从睡梦中给唤回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叶澜擦擦嘴,问梁邱。

    “谈你哥哥的废奴令呢。”

    “又来?”

    梁邱无奈,细细给他解释,“这次有点眉目了,你哥哥说要让奴隶充军,获得战功的就可以恢复自由身。”

    “嗯,支持的人也变多了,除了几个老顽固,”常勤也抬起眼皮,参与讨论,“比如我爹。”

    叶澜看看气得脸通红的常老爷,有些滑稽。

    “生怕动了他那些小男孩,”常勤说这话时候冷冷的,仿佛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的,梁邱颇有深意地看看他,心里默默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又看看表情困倦的叶澜,也不知道叶澜交了哪门子的好运。

    “我们就这样坐一天吗?”叶澜看着他们这些坐在后面的年轻贵族们,各个都又累又困,确实还不如在家无所事事来的自在。

    “对,亏了一个月只需要来四天,不然我真的以头抢地,先归西。”梁邱叹。

    “我觉着叶统领的想法就很好嘛。”陈老头忽然说话,引得叶澜和梁邱都挑起了眉毛。

    第61章

    “看来那天的事还有点用, ”叶澜和梁邱相视一笑, 悄声道。

    常勤从他俩的眼神里就看出了点不安好心的意思, 也就没问,说实在的,他对这些浪费口舌的议事毫无兴趣, 如果不是能多一天见着贺辉,他才懒得参与。

    想到这,他抬起头,往讨论的中心看过去。

    贺辉手里握着笔, 尽力把大家的意见都记录下来, 他很有自知之明, 明白自己的资历远远不如大家, 便习惯于先记下来, 回到家里再好好研究。

    他做什么事情都这般认真。

    常勤呆呆地看着他, 半点没注意身边的两人看待自己的奇怪眼神。

    “啧, ”梁邱咂嘴,“都看痴了。”

    叶澜做出恶心的姿势, “也不知道表哥看他这样,会不会也跟我似的起鸡皮疙瘩。”

    梁邱侧头看他,“萧崇看你的时候你起鸡皮疙瘩吗?”

    “嗯?”

    梁邱瞧一眼叶澜陡然放大的瞳孔,捉弄成功,自己哼哼的笑了一会。

    “你给我说清楚点!”叶澜揪着梁邱的领子,

    “你们俩安静点。”常勤冷声道,眼睛瞟过维持秩序的士兵, 意思他们俩再闹,这人就得过来把他们都清出去了。

    梁邱连忙举起手,表示跟自己可没关系。

    叶澜朝梁邱呲了下牙,脖子朝前,想听听叶沧他们还说些什么。

    “狗一样。”常勤小声道。

    梁邱坐在他俩中间,脸咧得花似的。

    萧崇拎着烧鸡,他排了很久的队才等到,翘着脚站在议政楼外面等着,过一会儿,终于听到人生喧闹的声音,才定下心来。

    梁邱算是半拎着叶澜,把他拎了出来。

    萧崇伸出手去,梁邱一抬眉毛,“着什么急啊?”

    萧崇瞪他一眼,把叶澜的胳膊接过来,叶澜满脸皱着,可怜巴巴地瞧萧崇,“累死二少了。”

    “嗯,给你买了这个。”萧崇看着他。

    叶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去排队了?”

    “嗯,”萧崇道,“等了一下午。”

    “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去,”梁邱推他俩,“别搁我跟前卿卿我我的,常勤,你一会也没事吧,喝酒去?”

    常勤点了下头,同梁邱走之前,又看了一眼叶澜,“狗一样。”

    梁邱这回可没绷住,哈哈大笑,留萧崇和叶澜站在原地都不解地看着他。

    回去的路上,叶澜坐在马上,萧崇帮他牵着缰绳,两人也不急,你一句我一句搭着腔,讲讲各自的见闻。

    “我跟你说,我觉着我哥这次的意见还挺靠谱的,如果让奴隶们去当兵,既可以减轻征兵的压力,也可以释放不少奴隶,你觉得呢?”

    “挺好啊。”萧崇抬头看着叶澜。

    叶澜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你想去吗?”

    萧崇看着叶澜绷紧了的唇,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懂啊,“不去。”

    “嗯嗯,”叶澜点头,“我都想好了,等你成年的时候,我大概也能在议事会里混个能看的职位了,到时候就给你签张释奴令,然后再给你找个副官之类的小差事,还陪在我身边。”

    “行。”萧崇应。

    “你要是想干点别的,我可以帮你问问梁邱,”叶澜说完这话,想了想,“算了,你自己跟他说也行,你们俩现在的关系不也挺好的嘛。”

    “嗯,行。”

    叶澜头一次觉得萧崇的痛快回答让他不大高兴,他的脚离了马镫,在马肚子边上晃了晃,闷声道,“你果然跟他关系很好啊。”

    萧崇抬眼,不解地看着叶澜。

    叶澜侧头,幼稚得和路边刚刚甩了小男孩的手的小女孩一样。

    “我没有,”萧崇答,“他和你说什么了?”

    叶澜耸耸肩膀,“什么也没有。”

    萧崇看他这样,知道他就是闹脾气,早习惯了,“我还让厨房的人做了你喜欢的菜,你猜是什么。”

    “糯米藕?”

    说完叶澜就后悔了,自己真是严肃不了半刻。

    萧崇抿着嘴笑,眼睛看着前方,脑子里却早就描出了叶澜此时懊恼的神情,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啊。

    “啊对,你说烟铺的事情是怎么压下去的啊?”叶澜又问。

    “不知道,”萧崇并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叶澜,只能这么答。

    “你猜猜呢。”

    “不知道。”

    叶澜撇了撇嘴,“我觉得啊,肯定是那个烟铺后面有人,而且没准就是和城主有很大关系的人,要不然不能这么轻易的压下去,”他又道,“五石散这种东西,咱们自己这没有产的,肯定要从别的城镇运进来,”叶澜仰着头想,“这也是需要内应的地方,嗯,”

    “二少爷,咱们到了。”萧崇打断了叶澜的喃喃自语。

    他十分惊讶,叶澜这番推断,几乎和上午聂霆同自己说的一模一样,如果让叶澜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贺影的话,叶澜又会想到什么呢。

    萧崇没敢设想这些,只是把手搭在马前,让叶澜扶着,从马上跳了下来。

    桃花很快就跑了出来,笑着问叶澜今天可有什么新鲜事,叶澜立刻把刚才那些事情都抛到脑后去了,专心吹嘘自己议事会上的英勇表现。

    他从沈俢那里的学来的繁复辞藻都用到这上面了。

    萧崇看着他俩摇摇头,牵着马去了马院。

    再回来的时候,桃花已经把晚膳都带过来了,她还把烧鸡放在盘里,搁在桌子上,旁边放着糯米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