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被自己心里的想法惊到了,这梁邱也太不是人了吧,白天要给他卖命,晚上还要卖身的?

    但是叶澜完全看不出来,一个劲地跟着人群拍手叫好,一扯把自己的钱袋就扔到了舞台上。

    萧崇冷眼看着他,知道叶澜早就想来这么一下子的,但最后他明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后悔。

    但他猜错了,钱袋落上舞台的那一刻叶澜就后悔了,他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嘴角一瘪看向萧崇,“我把今天刚发的月钱也放里面了。”

    “没事,二少爷,”萧崇无奈笑道,“我的月钱借给你。”

    叶澜的嘴角都能拖个油瓶了,“你那才多少,我不然和梁邱商量商量把钱袋拿回来。”

    “行了,二少,”萧崇实在看不过眼,伸出手拽着叶澜的腰带往包间里走,“人家跳舞的也不容易,”萧崇说得可是真心话,只希望梁邱这个黑心商人不至于把赏钱都克扣光。

    这个点已经比平常叶澜入睡的时候晚很多了,跟着外面欢呼过一阵后,他确实也困了,这时就等在边上看萧崇帮自己整理铺盖,“平常都是你睡在地上,现下我也要跟你睡在一起了。”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萧崇指的是前些日子他们露宿在岛上的事。

    “爷今天就是来睡你的!”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让屋里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叶澜终于忍不住,“要不然我去找梁邱,让他给咱们换个里面的房间,都来这前面看表演,挺吵的。”

    “嗯,还是算了吧,”萧崇皱了下鼻子,拍了下被子,“我都弄好了。”

    俩人并排躺着,叶澜开始研究起屋里的构造来,“这小屋真憋屈,又不是没有地方,干嘛建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这样可以限制住活动吧,也干不得别的事情。”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半响,叶澜认真道,“萧崇,你可千万别跟那些人学坏了啊。”

    第78章

    萧崇睁着眼, 怎么也睡不着, 但这其实也不能怪他, 他低头看看,

    明明他铺被褥的时候给自己和叶澜之间留了个缝,但现在, 别说那条缝了,两个人的铺盖都快叠到一起了。

    叶澜挤进他的地盘,丝毫不收敛,胳膊、腿都架在他的身上, 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这都是其次, 萧崇看着房顶, 颈间的皮肤被叶澜近在咫尺的呼吸一下下刺激着……

    他连着好几个深呼吸, 才渐渐平静下来, 把叶澜压在他胸上的胳膊挪开了点。

    叶澜顺势转身, 呈“大”字型横躺着。

    这房间像是专为他定制的, 有多大地方,叶澜就都能给它占满了。

    萧崇叹了口气, 尽量蜷起下身,找个边角睡,折腾了一天,他再怎么紧张精神也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很快就又放松下来。

    他的梦里已经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了,最神奇的是,他甚至都能意识到现下看见的鬼物都是梦境, 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而已。

    掌握这种技能可不容易。

    萧崇儿时常做噩梦,总是把自己陷入梦境之中无法自拔,动不动就会在梦中惊醒。

    叶澜虽然睡得死,但这种时候总想是有感应似的一定可以也跟着醒过来。

    那时候他就不是需要伺候的二少爷了,而是萧崇可以全身心依靠的家人。

    但次数多了,萧崇也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提前预感到梦境了,及时地能在最痛苦的时刻来临之前清醒过来,虽不是什么引以为傲的能耐,但是至少这方法令自己少遭了许多罪。

    “啊!”一声凄厉的女声把整个暖香阁都吵醒了。

    萧崇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梦里的声音,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但外面的骚乱还在持续。

    “死人了!”

    又有人在喊,这回是个沙哑的男声。

    开门的声音,议论的声音,尖叫的声音,什么都吵不醒当下呼呼大睡的叶澜。

    他之前和梁邱喝了几杯,正是助眠。

    萧崇连忙推他,“二少爷!二少!”

    叶澜不理,把被子包在头上,迷糊道,“不听不听……”

    “叶澜!”萧崇大吼一声,顺手把叶澜的被子也给掀了。

    叶澜一脸苦相,眼睛只睁了个缝,手无意识地搭在萧崇肩膀上,“怎么了?”

    “出事了!”萧崇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点。

    叶澜眨眨眼,又听见了外面的梁邱的声音,“都带着自己的客人进屋,有什么好看的!?”

    这才醒过来,问萧崇,“怎么了?”

    萧崇慎重道,“我也不清楚,我们出去看看吧。”

    “好!”叶澜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萧崇抓着他,“衣服!”

    “啊!”叶澜一拍脑门。

    他把外衫草草披在身上,腰带随意地在身上打了个结,就开了门。

    他开门的时候,还看见有客人被店里的姑娘拽着,从老远往回走,这是一种多么锲而不舍的看热闹的精神啊。

    叶澜默默感叹了下,就朝着他们反方向走过去。

    事发地其实就在他们房间正对角,但整个暖香阁为了情趣,修的山路十八弯,萧崇他们花了不少功夫才走到。

    十几个穿黑衣的人把门口严严实实地包住了,梁邱站在他们中间,见是叶澜,便让他们让出条路来。

    叶澜领着萧崇进到里面,触目惊心的就是纸门上一大片的血迹。

    “这……” 叶澜一下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凑到梁邱边上,“出什么事了?”

    梁邱一扬下巴,叶澜顺着看过去,屋里躺着个人,梁肆正蹲在他的边上,两指按在他的脖子上,而后抬眼,“不用找大夫了,死了。”

    梁邱“嗯”了一声,转向一边。

    叶澜这才发现,原来有个姑娘就蜷缩在门口,她身形太小,刚才根本看不到。

    梁肆看到叶澜背后的萧崇,对他使了个眼色,“帮下忙。”

    萧崇走进去,先点了根蜡烛,对着人脸。

    大家都惊奇地发现这人他们认识——陈老头。

    这人命也太不好了,就活不到过年了。

    “你怎么发现的?”梁邱问姑娘。

    “我……老爷说他口渴,我便出了门给他取酒水,”她衣不蔽体,整个人颤抖着,看来十分可怜,叶澜想了想,把自己刚穿上的外衫,脱了下来,罩在她的肩头,“我一回来,就看见这血,看见陈老爷一抽一抽的……”

    “你没见到凶手?”

    姑娘连连摇头,“没,除了老爷一个人也没看见。”

    梁邱朝外面看了一眼,姑娘们已经哄着客人睡了,好几个屋里都关了灯,凶手就藏在这些人之中,却无法确认,他对着姑娘道,“我已经报官了,他们一会进来,可能会把你带走,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姑娘脸上挂着的全是眼泪,使劲点点头之后,把身体全缩进了叶澜的外衫里。

    叶澜看她实在可怜,正要劝慰几句,却听见房间里萧崇道,“不止一处伤。”

    他把陈老头整个翻了过来,果然按他说的,陈老头背后有一个很浅的血痕。

    “一定是有人用利器抵着这里,”梁肆分析。

    “没错,”萧崇点头,又问姑娘,“你只取了酒水?”

    言下之意,是问她究竟来回了几次。

    “是,”姑娘咬着嘴唇,“但我拿的是梅花酿,不对老爷胃口,他要我去换。”

    那就是在换酒之前,凶手已经潜进屋里了。

    “他让你拿酒是什么时候,换酒又是什么时候?”叶澜连忙追问。

    “我……”

    “闲杂人等屏退,治安官办案。”

    叶澜听到这个声音,就感觉有道惊雷,从头劈到了脚。

    第79章

    罗北城里有三种官兵, 各为其主。

    一是巡防营, 这主要是管城中治安, 宵禁时候巡查的便是这一种;二是城防营,主要是对外作战,平时驻扎在城外, 城门口的守卫便是他们;还有一种就是治安官了。

    治安官和中原的衙差差不多,收税派役,什么杂事都要管。

    三种官兵,以城防营最重, 多是贵族子弟担任长官;巡防营次之;而治安官最次了, 因是徭役的一种, 十九岁以上的男丁都要担任三年, 所以鱼龙混杂, 什么人都有。

    至于出了命案这种吃力不讨好事, 即使巡防官就站在门外, 也要找人通知了治安官,把自己撇清。

    所以, 在这种时候,叶澜打死都没想到能碰到叶沧。

    他弓着身子,尽量不暴露自己。

    “叶澜,”叶沧沉着声音,“转过来!”

    叶澜瘪瘪嘴,一副可怜相,“哥。”

    “你怎么会在这?”

    “我……” 叶澜翻着白眼, 想了半天,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叶沧这才让出位置,让真正的治安官露了出来,“现任治安官是我曾经的战友,我今晚本在与他喝酒,便被告知了这事,随着他一起来了。”

    治安官笑笑,对叶澜点了下头,又转向叶沧,“你要教训弟弟就换一天罢,先做正事。”

    叶沧意识到自己僭越,不好意思道,“我本来还是想帮你的,没想到先添乱了。”

    治安官摆手,“没关系,”他头侧向一边,“先采集证据。”

    萧崇原本蹲在尸体边上,听到这话赶紧站出来,低着头站在叶澜身后,他可不想直面现在的叶沧。

    叶沧的脸色本来就差,看清叶澜之后更气,“你衣服呢?”

    叶澜用手指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