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冷晋故意停下来卖关子,何羽白抬起眼望向对方,抿住嘴唇。

    “这样,今天晚上你值夜班,能坚持一宿不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冷晋把书往桌上一丢,“好好学习,古人云: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赵恒。”何羽白说。

    “嗯?”冷晋挑眉。

    何羽白眨了眨眼:“你说的古人是宋真宗赵恒,跟辽人签订澶渊之盟的那位。”

    反应了几秒,冷晋才明白何羽白这是找话题缓和彼此间的僵硬气氛。他站直身体,双臂抱胸,微微低头靠近何羽白,语气比刚刚柔和了些许:“历史学的不错啊,诶,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么?”

    “很多,只是我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

    冷晋身上的手术服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是何羽白熟悉的味道。他从小在医院里长大,爸爸们的衣服上也都是这种味道,闻起来,特别安心。

    “你困了?”瞧见何羽白闭起眼睛,冷晋皱眉,“嘿,还有一宿班要值呢。”

    何羽白赶紧睁开眼——糟糕,他过于放松了。

    摇摇头,冷晋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在急诊看感冒发烧吃坏肚子的看到凌晨两点,见暂时没有患者等待,何羽白端起杯子去接水。他运气不错,到现在也没碰上外伤的。

    在茶水间碰到正在打哈欠的何羽白,急诊护士长方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问:“何大夫,你多大了啊?”

    “二十四。”何羽白也回给她一个微笑。

    “真年轻,以往能独立在急诊接待患者的,起码都得三十了。”

    “你这么年轻,不也做护士长了?”

    “妈呀,我还年轻,奔四十的人了。”方敏立刻喜欢上了这位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的小大夫,她才不管何羽白说的是不是客套话,反正听着受用,“何大夫,去楼上睡会吧,有事儿我叫你。”

    “没事,我不困。”说着,何羽白又打了个哈欠。

    “还说不困,眼泪都出来了。”

    何羽白腼腆地笑笑,摸出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方敏见他往杯子里倒冲剂,好奇地问:“你冲的这是什么茶?”

    “五味散,理气宁神。”

    “你还信中医啊?”

    “嗯,家里有gān中医的。”

    “那你怎么不去学中医啊?你不是……”方敏琢磨了一下,没把“晕血”说出来——得给这小家伙留点面子。

    “我十二岁就出国了,发现自己晕血是后来的事。”何羽白大方地摆摆手,“而且中医有太多东西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我这人容易钻牛角尖,搞不懂的事情特别在意。要是真学中医了,怕是现在头发都掉光了。”

    方敏被他逗乐了:“不会的,你发量多,诶,你这是烫的还是自来卷?”

    “自来卷,家里三个孩子,就我一个这样。”何羽白卷卷额前垂落的刘海,一脸孩子气的笑容,“三分之一的概率,遗传到我这了。”

    正想问何羽白在家排行老几,方敏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喊“何大夫”的声音,赶紧终止闲聊。

    患者是个大学生,睡着睡着觉突然被腰部左后侧的剧痛疼醒,被同寝的三个男生送到医院。何羽白进行问诊和触诊后怀疑是肾结石发作,立刻安排患者照b超。

    结果出来,确实是有结石,而且已经堵塞了输尿管,必须要尽快进行手术治疗。正要给患者开住院单,何羽白突然注意到对方的手发生了神经性震颤,而这个现象在做b超之前还没有。极其细微的颤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考虑到肾结石不会引起神经问题,他沉思片刻,问患者:“你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有没有遭受过重击?”

    患者正疼得要死要活,根本没心思回答,趴在诊疗chuáng边上光顾着“哎呦”。他其中一位室友想了想说:“前天下午我们球队和外院的打比赛,他带球上篮时被对方球员用手肘撞了一下。”

    “撞哪了?”何羽白又问。

    “没看清,反正他当时摔地上了。”室友耸肩,“现场有校医,说没事儿。”

    何羽白皱了皱眉,托起患者的下巴翻开对方的眼皮,在眼白上看到了几个针尖大小的出血点。

    “他这两天吐过么?”

    “今天早晨晨跑回来吐了一次。”

    “他得照个头部ct。”何羽白赶紧开出检查单,“别让他自己走了,去跟护士借个轮椅。”

    “什么玩意?”室友错愕地张大嘴巴,“肾结石gān嘛还要照头部ct?”

    “我怀疑是硬膜下血肿,你不是说,他被人撞了之后摔到了么?”何羽白语速飞快地做出说明,“结石也有可能是因为撞击而落入输尿管,堵塞后导致疼痛。没猜错的话,他当时应该是仰面摔到在地,撞击到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