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溪又起了几分警惕。

    不过曹岱倒没多说什么了,只是平静带路,突然又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平时吃生食还是熟食?”

    燃溪:“……熟食。”

    在他穿来之前小鲛人应当都是吃的生食吧,只是今天他闹着要吃熟食,就吃熟食了。

    曹岱:“哦。”

    他想: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聊的呢?

    想了半天,他又憋出一句:“你平时喜欢玩什么?”

    燃溪抠了抠脑壳,答:“玩游戏。”

    曹岱:“玩什么游戏?”

    他玩竞技类游戏水平还是挺不错的,端游手游都可。

    可是说完便意识到这是个古代世界,并没有他老家的电脑手机。

    燃溪微微抿嘴,他平时游戏就是跟同学联机玩玩一些王者农药,吃鸡之类的。

    现在这里哪有,再说自己说了玩游戏,只怕这个古代人,以为的是海洋世界里鱼鱼叼圈子那样的游戏吧。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郁闷。

    曹岱心瞬间提起来,这个话题找得不对吗?

    小鲛人为何叹气?

    只是越靠近东宫,路上值守就越森严。

    侍卫站岗的点位越来越密集。

    曹岱不便再与他说笑,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的统领。

    走到门口,有两个太监正在那儿打望,想大张旗鼓寻找走失的小鲛人,又怕惊动太多人会挨骂,这会儿看见燃溪自己回来了,当即是喜笑颜开地迎上来了。

    “小祖宗,您可算回来了。”

    “如果您不回来,太子明天准会砍了我们。”

    燃溪心里无奈地想,平时是鲛奴前鲛奴后,现在就是小祖宗。

    该说是自己狗仗人势呢,还是他们势利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曹岱,轻声说:“多谢统领相送。”

    他摸了摸身上的貂裘,想还他,可是自己裘衣之下的衣服已经湿透,几乎等于没穿衣服。

    看那纤细娇嫩的小手摩挲着裘衣,曹岱体贴地说:“送给你了。”

    他招招手,转身走了,穿着一身盔甲,哐当哐当的,偏又身形如风。

    燃溪想:居然欠人情了。

    只能等以后这位统领不举的时候帮他了。

    两个太监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夹住燃溪,那力道显然是怕他又跑了。

    燃溪:“……”

    他在太监们的搀扶下,走进东宫,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能进去跟太子睡一间屋,若吵醒了他,你们谁担待得起。”

    “有理有理。”太监赶忙给他安排,睡在韩凌宣书房的软榻上。

    燃溪也是累极,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要了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把满是泥灰的脚丫子洗干净,才躺下睡觉。

    门外值守的太监窃窃私语。

    “看见没,刚刚鲛奴回来那姿态?简直就像与曹统领有了私情。”

    “听说曹统领一直没婚配呢!”

    “鲛奴果然会媚术,这才多大,就又攀上了曹统领。”

    “咱们要不要告诉太子?”

    “你疯了,太子都没睡过的,你告诉他,鲛奴去蛊惑别的男人,他会不会直接拿我们出气。”

    “可是……”

    “万一太子,就是有这种癖好呢?不然他怎么一直没睡鲛奴?”

    “似乎有这可能……”

    “明天看情况要不要禀报太子吧……”

    ……

    次日四更,燃溪在床上被叫醒。

    “干什么啊,天都没亮呢。”

    他睁眼一看,原来那黑黑的一团,是韩凌宣的黑色的衮服。

    韩凌宣臭着一张俊脸,傲慢地说:“你怎么睡这儿?”

    燃溪有点起床气,看见他这臭脸,就很烦,白眼一翻,气呼呼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打鼾。”说完,他拿被子蒙住头,倒下继续睡。

    从未被人嫌弃过打鼾的韩凌宣:“……”

    他想发脾气骂燃溪,可是旁边的礼官提醒道:“太子,可别误了吉时。”

    韩凌宣摆摆手:“把他收拾好。”

    瞬间燃溪的被子被人掀了。

    十几个宫女拥上来。

    “呜呜呜,你们要干什么?”燃溪从没见过这阵仗,太恐怖了。

    居然有女孩子在脱自己衣服!

    还是十几个!

    他羞涩地蜷缩身体,却完全不可能。

    他好像被当成了一个假人模特,瞬间身上套了一件衣服,然后又是一件。

    等穿完十几层衣服,戴上繁重的头饰。

    他感觉行动有些乏力了。

    这些衣服饰品加起来大概有十几斤重吧。

    他迷迷糊糊地嚎了半天,最后吃了点早饭被塞上马车才清醒过来。

    原书里的剧情,他是要在登基大典上唱歌的。

    然后登基大典上降大雨,一群人出来说是鲛人祸国。

    然后,他被丧心病狂的韩凌宣惩罚,下了春.药,丑态百出。

    想到这里,燃溪浑身一激灵,他绝对不能这样。

    现在跑路,可以吗?

    他掀起马车的帘子,外面围了三层士兵。

    前后的马队更是长得望不见头。

    燃溪:“……”

    怎么办啊。

    ……

    文含秀坐在马车里看书。

    对面的中年男子问:“一切已经部署好了吗?”

    文含秀:“回王爷,都好了,只要他让鲛人唱歌,我们的人就在百姓中散布鲛人祸国,新帝当国必亡国的流言。”

    恒王:“那就好。”

    文含秀神情闲适,看着恒王那期待的样子,他面露淡淡的嘲讽。

    想起了昨日遇见的名为季燃溪的小鲛人,他真是充满了期待啊。

    燃溪,这样的局面,你会怎么处理呢?

    ……

    燃溪坐在马车上,反复想,自己该如何唱歌。

    他唱ktv就只有一个拿手的。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精彩!”

    他试着清清嗓子唱了出来。

    用鲛人的嗓子唱出来,还是那么滴震撼哦。

    可是登基大典不是唱ktv啊,他该怎么办!

    他垂头丧气,拿头去撞车厢壁。

    “嘶。”

    头上插了个什么簪子,差点给撞进脑门。

    好疼。

    终于到了。

    燃溪被扶下马车,安置在旁边的宫殿里。

    他听见旁人说登基大典上午行耕种礼,就是新帝带着几位重臣在祭坛附近挖坑种个万年松。

    寓意皇帝统治万万年。

    那些贵族哪里种过地,这一种多半要一个时辰。

    燃溪心里一面祈祷他们种慢点,种到还没轮到自己出场就下起了大雨,那该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临近中午的时候,燃溪被人领了出去。

    他看见外面的广场跪满了文武百官还有内外命妇。

    韩凌宣穿着肩挑日月的衮服,更显得高大英俊,少年的青涩褪去,这个成熟而霸道的帝王站在九级高台之上,冷漠地俯视他。

    燃溪想起了以前看的古装雷剧,女主穿越随便唱个小青蛙之类的歌,就被古代人惊为天人。

    他要是唱了一个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

    那他会不会也被惊为天人呢?

    燃溪脑内浮想联翩,缓缓走过去。

    他看见站在偏后位置的文含秀。

    这人今天穿了一个相对正式的深紫色朝服,站在过道旁边,正侧头看他,两人只隔了一米远。

    燃溪对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这次文含秀终于看清了小鲛人的精致容颜,他心头巨震,触电般的转头。

    燃溪走到前面,看见了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曹岱,神采奕奕,十分俊朗。

    他想,这位统领大人上了夜班,又来参加这个登基大典不困吗?

    “怎么走那么慢!”韩凌宣站在台上,发出一声不悦地低喝。

    现场这样多的人,他就这样跟吼猫狗似的吼了出来。

    燃溪感到了憋屈,几步走上去,不开心地站在韩凌宣身边。

    韩凌宣一把拽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几乎弄疼了他。

    曹岱站在下面想:这个世界的皇帝是不是有病,别人登基就册封个皇后贵妃啥的,他弄个男鲛人,别也是同性恋吧。

    燃溪想缩在韩凌宣身后,却被他扯着胳膊强行站在身前。

    韩凌宣低声说:“朕今天要天下万民都看看,朕的玩物有多美。”

    燃溪:“……”

    真是变态。

    今天的小鲛人很美很美,他穿着最精美的丝绸做成的宫窗,头上繁复而精致的头饰,脸上被强行涂抹的时下最流行的妆容。

    艳丽的妆容掩饰了那分幼稚的天真,他垂着眼,像一具美丽的人偶,看一眼就惊心动魄。

    男同性恋韩凌宣反感地说:“怎么他们给你穿的女装?”

    燃溪:“啊?”

    “这种时候,你说这个台词是不是有点不对。”

    韩凌宣板着脸道:“快唱歌。”

    燃溪俯视下面跪着的众人,有些人已经悄悄抬起头,打量他了。

    韩凌宣益发得意。

    燃溪张了嘴,但并未发出声音。

    他嘴一会儿长大,一会儿闭合,仿佛他真的在唱歌。

    韩凌宣:“?”

    台下仰头的众人也是一脸问号。

    这绝美的鲛奴明明在唱歌,怎么啥都听不到。

    说是自己听力问题吧,那风吹动太庙屋檐下风铃的声音又是那么清晰。

    可是没有人敢问旁人究竟听见了没有。

    文含秀仰头看着天色,现在虽是晴空万里,可是他精通天象,看那云的形状就是会立刻下雨。

    他不知是韩凌宣吩咐燃溪唱歌不出声,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不过看韩凌宣那愚蠢的表情,应该就是燃溪自己的主意吧。

    燃溪无声地“唱”了许久。

    台下跪着的一位外邦酋长仰头热情地说,“真是好听啊,我这是第一次听到鲛人唱歌,真是托陛下洪福,三生有幸。”

    旁边的楼兰王子道:“是啊,太好听了。”

    “真是余音不绝绕梁三日。”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样的宝贝,也只有陛下才配拥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谁不是人精,不管听没听到鲛人的歌声,都要大声夸赞,越没听到越夸地大声。

    台下众人的臣服,正是韩凌宣要的效果。

    他哈哈大笑,环住了燃溪纤细的腰肢。

    “燃溪,你可真是个宝贝。”

    燃溪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别笑得太早。”

    他话音刚落,艳阳天立刻消失,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韩凌宣:“……”

    他呆了。

    新帝登基下大雨,本朝开国两百年从未有过,显然是不祥之兆。

    燃溪拽紧拳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还没跑出宫,就要被虐待了?

    关键时刻,一位官员站了出来,大声说:“京城两月未下雨,陛下初登基,就天降甘霖,是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