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整个人都傻了。

    她居然要他去洗衣服?

    要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去做娘们才会做的事——洗衣服???

    而且洗完那么多脏衣服,只能拿到五毛钱!

    五毛钱?!

    寒冬腊月, 冷空气无孔不入。

    他连夜赶回来的时候, 还看到路上好多地方还结了冰, 家里的水又是井下水, 可想而知得有多冷。

    沈光立马拒绝道:“我不洗!”

    “不洗就滚!”

    姜铮半点好脸色也不给,厉声骂道:“你给我哪儿远滚哪儿去!”

    “废物!”

    沈光被骂得憋闷不已、直喘粗气, 但确实想不出占理的说辞, 又怕被她打, 只得把挎包一甩,怒气冲冲的扭头跑了。

    姜铮估摸着他是去搬救兵了,就进屋交代了沈二妹几句,然后自己拿出磨刀石和菜刀、镰刀什么的……在院子里逐一磨起刀来。

    约莫半小时后, 沈光带着原身的大姑回来了。

    原身的大姑名叫沈田力,“田力”合起来就是个“男”字。

    因为她的父母希望下一个孩子是男孩。

    结果还真就那么巧, 第二个孩子就是个男孩——沈光他爹。

    二胎得男之后,沈田力就一直被父母夸是家里的功臣, 说是多亏了她, 才让他老沈家后续有人、从此能在村子里扬眉吐气了。

    而沈田力呢, 也对此颇感荣幸与自豪, 甚至主动地把弟弟的事大包大揽下来。

    因为父母总说“长姐如母”,所以她从小就对沈光的爹呵护有加,对他死后留下的唯一男丁——沈光更是溺爱得不行。

    而对沈光来说, 家族的叔伯姑什么的亲戚里,只有这个大姑对他是真好。但很可惜她是个女人,优先关照的永远只会是自己的家庭,而不是他。

    但没关系,这也足够了。

    他只要去跟她告状诉苦就行了。

    虽然他们爹妈没了,但大姑她可是长辈!

    沈光妹她再想怎么折腾,难道还能忤逆长辈的话不成?

    有大姑发话,她沈光妹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他出生活费、供他读书?

    ……

    “光妹儿,我来看你和二妹啦。”

    沈田力尽量做出一副慈祥的表情来,对姜铮说道。

    她头发斑白、皮肤黝黑,脸上满是皱纹和斑点,整个人瘦得跟麻杆一样,走路时还习惯性的往前佝偻着背。

    她明明还不到四十岁,看起来却像是快六十了。

    见沈光满脸得意地跟在她身后,姜铮拎着镰刀站起来,指着一个小板凳:“大姑,您坐。”

    沈田力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走去坐下后开始寒暄道:“光妹儿啊,你们姐俩最近还好吧?”

    姜铮摇摇头,叹气道:“我们过得很不好。”

    她一向喜欢实话实说,从不搞虚的。

    沈田力脸上的笑卡住了:“……”

    大过年的不是都该把话拼命往好里说、往夸张里说吗,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话要人怎么接?

    姜铮苦着脸:“这天冷得不行,我和妹妹的衣服却都不保暖,家里的面缸也空了。眼下虽说是大过年的,但别说是置办年货了,我们可是连下顿能吃啥都还不晓得咧!”

    “今天大哥突然也回来了,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看来我们仨啊,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让沈光喝西北风那哪儿行?!

    沈田力下意识地安慰道:“没事,你们可以来大姑家吃——”

    话未说完,她就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神情懊恼。

    在来沈光家之前,丈夫可是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别主动说要他们兄妹三个去家里过年之类的话。

    千万别做冤大头,千万别把他那一大家子拖下水!

    这沈家三兄妹眼下可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跑去他家吃饭,走之前不得再送他们些东西……还不得把他家给吃穷掏空了?

    再说沈家又不止她一个姊妹,底下还有两个活蹦乱跳的兄弟呢!

    老沈家的事儿,不就是他们俩兄弟的事?

    轮得到她这可怜的长姐一再大发善心,从婆家拿钱拿物的去贴补侄儿吗?

    丈夫这些话中的道理沈田力心里门儿清,但她那两个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她也很清楚。

    当初给大弟弟夫妻俩办丧事的时候,她就在守灵期间提议说要不合力出钱、供沈光读大学吧,也算是让大弟弟他们走得毫无牵挂了。

    但他俩却一直装聋作哑,死活不搭腔。

    直到奶完娃的三妹也过来说要赞助点钱的时候,他们才一脸为难地推脱说自家情况不行,家里几张嘴都等着吃饭,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

    他们还说,不过沈光没几年就毕业了,到时候肯定能拿高工资的,不如让他打欠条吧。这也是对他的一种鞭策嘛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