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卿聪慧,知晓她的意思,忙调息运气试着冲破丹田的禁锢,焦急之际脸颊被姒墨捧住,一抬眼,整个人都浸在了她关切的眸子中。

    “你爹爹都冲破不了此毒,留些精力好好听我说话”

    可卿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便将头别到一旁不去看她。姒墨知她生气,但碍于暖青在身旁没法安抚她,只轻轻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将声音放缓了些。

    “你们不精药理,若是去了只是羊入虎口,不如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南阳据此有半月路程,你一会儿便给叶前辈飞鸽传书,让他派人助我们”

    说到这儿姒墨又转头看向暖青“我知你有些势力,但切忌关心则乱,你要带人死守在宅外,无论宅子里发生什么都不能贸然闯入。”

    “暖青谨记师姑教诲”

    黑暗中可卿看不清她,只能感受得到她手指在自己脸上的触感,凉得有些彻骨。只是这份凉意也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蓦地从脸颊上消失。

    姒墨又叮嘱了她们些事情后便将手从可卿脸上移开,感觉她的肩膀似乎轻颤了一下,又觉心疼,凑近了她的耳边轻道“不必忧心我,我会活着出来见你”

    顿了顿又悄悄歪了头,用身子挡住身旁暖青的视线,在黑暗中轻轻吻了下可卿的耳垂。

    可卿终究是生不了她的气,目送着她推开山神庙的门,消失在了外面的夜色中。于理,这三人中姒墨心思细、城府深,又精药理,的确是最适宜潜入毒蛇派的人。可于情而言,她又是最不该进入如此危险地方的人。

    第52章 毒池

    姒墨又回到了梨花巷尾的那个宅子旁,借着风将手中的迷药吹进了禁闭的宅门中,听到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后,摘下头上戴的簪子透过门缝将反锁的宅门撬开。

    入目的是一条狭长黑暗的通道,地上还倒着两个戴着尖牙青鬼面具的男子。姒墨本想换上他们脸上的面具,但又厌弃他们戴过,便最终熄了这个想法迈步继续往前走。

    这个宅子的布局着实奇怪,宅门后是狭长通道,走出通道后不是院落,而是一个大到不见边际、布满残荷的池塘。有些缭绕的毒气在黑夜中袅袅升起,环绕着池中屹立着的数枝血红荷花,在这无尽的黑夜中显出了万分的诡异。

    姒墨俯下身随意拾起池边的一块小石子,若是换作常人定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可她一眼便瞧见了石子的正中间有一尖细的钢针,针尖上涂的正是银环断肠散。

    见此凶险场景,姒墨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庆幸。可卿虽然心细可也未必能注意到如此阴险的招数,若是放任她孤身前来,定会身处险境。

    池塘占据了整个院子,四周无路,只有池中散乱着数块颜色迥异的板子,十分宽大错落无序,组成了唯一的生路。姒墨思索片刻看出了其中的门路,荷花属木,池塘属水。而五行中金克木,土克水,故要在有荷花处踩黄色的石板,无荷花处行白色石板。

    姒墨刚要踏上面前的白色石板时,却又觉出了些不对劲。这个季节为何会有残荷,这世间又怎么会有血红的荷花,莫非这阵并不是按着五行而设?

    再定睛一看,发觉血红的荷花大多种在了南面,残荷生在北方,池中错落的石板组成了九州的轮廓……姒墨蓦地想到曾在古书中看到的四大灵物之说。

    离火处南,为天上的阳火、真阴水处北,是九泉之下的阴水、而那息壤是定九州的神土……这毒蛇派将血红荷花做离火,残叶当真阴水,池下淤泥为划定石板的息壤,若是想过这池塘,便要走代表四大灵物之一的无是风的物件。

    无事风,无方向、无时间、无阴阳,定不是目前的眼见之物。姒墨径自朝着池塘的东南方走去,果然不出所料,卦中风属东南,机关也定会被设在池边的东南处。

    半尺下的水面中隐着一根木桩,姒墨轻轻踩上去后,只听咔哒一声,池塘中央的那九块石板慢慢移动,最终拼接成了一条石路。

    姒墨走上通道,路过石板的原来位置时发现,水下隐藏着的数根锋利淬毒长矛,若是刚刚不慎踩了上去,恐怕现在已经没了命。

    毒蛇派不愧是五毒教中最阴险的一个门派,真真假假的迷魂阵设得极秒,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行到池半,忽然发觉池塘的对岸站着个戴着面具的人,身量有些许瘦弱。姒墨悄悄在手心中藏好了迷药,只待走到那人的面前后便动手,可不知为何那人只看了自己一眼后便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踏上池岸后心中疑惑未解,姒墨环顾左右,跟在那人的身后走进了西侧的那条路,未行百步忽觉四周嘶嘶作响,等到看清黑暗中蠢蠢欲动的物件后,姒墨终于知道为何这么大的宅子,门口却只有两人看守。

    刚过了毒池又进了蛇窝,瞧着脚下越聚越多的众蛇,姒墨反手抽出匕首划破了手腕,血从伤口处涌出滴在地上,带来了一股子异香。众蛇围绕在她的身旁,嘶嘶吐着信子但却没有一条敢近她的身。

    姒墨百毒不侵,她的血自然也有祛蛇避虫的功效。只是她的身子虚弱,若是血流得多了便会昏厥,不知究竟能支持多久。

    难熬之际,耳边响起一声凄长的口哨声,挡在身前的众蛇忽的散开一条路。姒墨寻声一瞧,看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从黑暗中走出,手中提着一盏红灯,隐隐散发着雄黄的味道。

    “独身救人,未免莽撞”

    “以多欺少,便是磊落?”

    执言听出了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但未曾在意,欺身向前将手中的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瞧着她身子瘫软了下去后,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出了蛇窝,关进了一间地牢。

    等听到周围彻底寂静下来后,装晕的姒墨才睁开了眼睛,以血为墨,以帕为纸摸黑画下了刚刚所走的路线。

    天际渐白,地牢门口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手中提着食盒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挨个牢房分发食物。到了姒墨这里时,那人顿了下,多给了她一勺薄粥。

    姒墨端起粥碗轻轻嗅了一嗅,发觉里面掺了大量的迷药,怪不得这么大的地牢却半点声音都听不到,原来是都被迷晕了。

    “腿怎么伤了?”

    那人忽然愣住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食盒有些没拿稳磕在了身后的墙上,本就稀薄的粥撒出了大半。

    姒墨目送着惊慌失措的人一瘸一拐的走远,眉间不由得多了几分忧虑。

    那人逃也似的出了地牢,倚在门口摘了面具,泪顺着脸颊落下。远处的朝阳已经慢慢升起,温暖的光照在了她苍白的脸上,终于为她添了几分血色。

    谁能想到当年任性朝气的沈雪澈,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雪澈捂着脸蹲在地上,心中酸涩难忍。暖青的求助信是自己亲自写的,信尾处乌衣派特有的暗号也是自己做下的,本以为师父武艺高强不会被捉,可没想到如今乌衣派的人几乎都折了进来。

    方培风已经被折磨死了,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活着回到乌山见爹娘、见砚星……

    “怎么哭了?”

    执言掏出帕子递到她面前,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轻快“我同掌门商议过了,等你帮助我们抓住了暖青,他便会给你解药替你医腿”

    “那其他人呢?”见执言不答,沈雪澈冷笑了起来,拍开了他拿着帕子的手“答应我,放砚星走”

    “你那个小师妹?”

    “对”

    执言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半晌笑了出来“就算我愿意放她走,她一个人肯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