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朋站在原地,看着 提特学长走开的背影叹气,眼角瞄到一张结婚贺卡,上面是一对新郎新娘的卡通图案造型,再次刺中他还没说出口的那个想法。

    是的,他明白……非常明白,为什么 提特学长当初不敢再进一步,因为也许就跟他现在不敢再进一步靠近 提特学长一样。

    这种感觉足以阻止一切行动。

    ……害怕……会失去两人之间的关系。

    ◎注:原文是说把比较礼貌的phom(我)、khun(你/您),换成比较亲切的pee(哥/姐/前辈)、nong(弟/妹/晚辈)。这四个词在这里都算是人称代名词,前面的故事已经有很多学长姐叫学弟妹是nong(比较亲切)了,但 提特还是习惯值星官的口吻,坚持叫khun(比较礼貌)。

    第4章 新生守则第22条  不应直视值星官的眼睛

    「……0062……0062……」

    ……您所拨打的电话没有回应。

    提特的眉毛抖了一下,接着把右手伸到那个人的左脸上拍了好大一下,大声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 朋!」

    「啊!」

    ……终于,回过神了。 朋一脸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偷打他的人。

    「什么事? 提特学长。」

    看看他……还有脸说这句话,从刚刚他结帐完走回来之后,就看到 朋一声不吭,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都已经叫他那么多次了,他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是不知道啦,究竟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谁,但总不能让低气压继续蔓延下去,搞得他也跟着不耐烦,不然就干脆各自回去算了,别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如果你的事情已经办完,想回去的话就先走吧!不用一脸不甘愿的样子跟着我走。」

    提特忍不住抱怨,这反而让臭着脸神游太虚的人突然惊醒。

    朋承认自己刚刚一直心不在焉,因为一下子有太多事情在脑中转来转去,尤其是刚刚他们在买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糖糖学姐,这个 提特学长曾经暗恋过的女生,就算 提特学长跟他说这件事早就过去,这件事已经跟心里的情感全部都混在一起,搞得他心烦意乱。

    假如这些事情说出来, 提特学长一定不只是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他解释转头就走这么简单,一定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生气,那只会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糟。他已经不想再跟 提特学长闹僵了,于是随便编了一个借口搪塞。

    「没有啦!我还没有要回去,嗯……我只是……肚子饿了。」

    没想到这个借口真的奏效了。

    提特停下脚步看着手表,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 !他还以为怎么了,谁叫0062这家伙板着一张臭脸,原来是饿了啊!知道原因之后,他心里的不悦感减少许多,接着新的话题继续聊。

    「啊……饿了干嘛不直接讲,那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啊, 提特学长有想吃什么吗?」

    被这样一问, 提特的视线扫过百货公司里的餐厅,发现有一排全都是日式餐厅,剩下的都是单点式的餐厅,以及速食店,好像口味都还好而已,也没什么新鲜的东西,而且价格又超贵,根本比不上路边的一些小吃店。心里这样一想,他便试着提议。

    「嗯……我知道有一家面店很好吃,可是从这边过去有一小段车程,你会不会想去?」

    「想!」

    朋马上点头答应,完全不需要考虑,其实不管是哪家都可以,因为他也还不饿,但如果是 提特学长开口邀请,他随时都愿意一起去,而且他也吃腻了百货公司里的餐厅。

    朋拿着购物袋跟在 提特后面走, 提特带着他走到百货公司外面等公车,过没几分钟就有一辆无冷气的普通公车靠站,两个人只搭了三站就下车了。

    提特带着他走进一个巷子里,来到一家小面店,但不管是店内的座位,还是在门口等外带的人潮都非常多,足以证明 提特说好吃一定是真的,幸好他们勉强能找到两个人的位置。

    朋看着墙上的菜单,上面不外乎就是各种面食类,分成一般跟加大两种,价格写得清清楚楚。服务生前来接单, 提特快速点好自己想吃的。

    「我要酸辣猪肉蛋黄面,加大的,你要吃什么?」

    「我要米粉清汤加猪肉丸好了。」

    朋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了,总觉得 提特学长听到他点的面之后,表情看起来怪怪的,好像是在憋笑,但也没说什么,最后再加点两杯水。

    没等多久,两碗面就端上桌了。 朋拿起筷子和汤匙,准备要来品尝香喷喷的米粉清汤加猪肉丸,不过都还没来得及碰到汤,另一个人突然开口阻止。

    「等一下!这一碗才是你的。」

    眼看着 提特学长把他的米粉清汤拿走,换成酸辣猪肉蛋黄面给他,被强迫换餐的 朋抬起头来开口抗议。

    「 提特学长又想整我啦?」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当时还是值星官长的 提特,故意把他的猪肉煎蛋盖饭,换成打抛鸡肉饭并淋上满满的辣椒,整盘红通通的,逼他念在农民的辛劳,一定要吃光,结果那天他整个嘴巴都是刺辣的感觉。

    这一次他会疑神疑鬼也是正常的,很怕旧事重演,难不成又要叫他在这家小面店里大声诵经!

    不过 提特一脸无辜的样子,赶紧解释道。

    「谁说我要整你!我只是想让你尝看看,这家的酸辣猪肉真的很好吃,你不相信我?」

    最后一句隐约带着一点挑衅的感觉,却让 朋闭嘴,看着酸辣猪肉蛋黄面汤上漂浮的辣椒,他十分肯定 提特学长知道他不吃辣,但他不确定今天对方又想来哪一招了。

    但他还是选择退让,不得不舀起一匙的汤送进嘴里,憋气准备面对刺热无情的辣味。

    当舌头接触到汤时, 朋意外地发现这一切与原先想像的不同,它的口味不如眼前看到的这么辣,汤头的口感恰恰好完全不用再调味,而且加大分量的猪肉也煮得香味四溢。

    意外的表情都显露在脸上,在一旁看着的 提特,不能免俗地问一声。

    「怎么样?好吃对吧!」

    「对啊!为什么 提特学长不早点讲?」

    「我只是想看看你平常都是点什么,结果,居然点这个……米粉清汤,居然吃这么没味道的东西,哼哼。」

    听见 提特闷在喉咙里的笑声,搞得被嘲笑的 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结果还不是想整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吧?刚刚之所以会点米粉清汤,除了因为喜欢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是想吃看看这家店是不是真的好吃,毕竟面食类最基本的功夫就是汤底,从清汤就能轻易判定好吃与否。

    不过要是现在解释这么多,也不确定 提特学长能不能了解他想说的话,搞不好又要说他很幼稚了。于是干脆把面推还给 提特学长,语气带一点疲倦地回应。

    「 提特学长点的面,还是还给你吧!」

    「什么?这样就赌气啦?不用啦,你继续吃,学着吃一些有味道的东西。」

    提特故意亏他,把退还回来的面,再推回 朋的面前,带着微笑又补了一句话,让 朋呆愣住。

    「而且……那碗我本来就是点给你的。」

    说完之后, 提特就动筷把他的米粉清汤,一口接一口夹进口中。 朋看着这一碗酸辣猪肉蛋黄面,还不是普通的分量,是加大料多到看不到底下的蛋黄面。

    ……又来了…… 提特学长又这样做了。

    朋一直觉得这是 提特学长「口恶心善」的表现,但他不懂的是,为什么 提特学长常常要这样做,尤其是对他。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自己也常常表现出,他对 提特学长早已有其他心思,莫非 提特学长还没发现?

    提特学长知不知道……他做的这些事……很像在给自己希望。

    而且令他心乱如麻的是,他承认他喜欢 提特学长出于关心的小举动,但另一方面让他觉得糟糕的是,因为这只会让他对 提特学长的情感越陷越深,明明他很努力地想维持两个人的关系,希望这一切慢慢地向前走。

    不过现在他心里的高墙,正逐渐瓦解中,而情感却……一天一天地增加。

    「0062……0062……」

    又没有讯号回应了, 提特再一次忍不住,用筷子轻轻敲他的碗。

    「喂! 朋!你又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吃,等一下面会烂掉啊!」

    心思已经飘向远方的 朋,看到 提特学长拿着调味料,舀几匙辣椒放进米粉清汤里,脸上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很凶地看着他。他才赶快低头把酸辣蛋黄面夹进嘴里,让刚刚那烦杂的思绪消逝在空气中,舌尖的美味也缓解不少心头的沉重压力。

    各自把面吃完后,分量刚刚好可以填饱肚子,结帐完后走出小面店,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多,外头的太阳依旧强烈地散发热气。 提特眯眼,听到一起走在旁边的人问起。

    「 提特学长还想去哪里吗?」

    「天气这么热,还可以去哪里!」

    「那要不要去看电影呢?有位置可以坐,又有冷气可以吹。」

    朋提议,虽然又得搭三站公车回去,但总比在大太阳底下走得汗流浃背来得好, 提特听了便点头同意。

    「嗯,好啊。」

    他们两个走到巷口等公车,准备回到原来的百货公司。但这次的目标是最上面的那一层楼,被电影院占据了半个楼层面积,他们走到电影时刻表前,看今天有上映的电影和时间。

    「 提特学长想看哪一部?」

    「我也不知道 ,最近都没有在关注院线片。」

    提特耸肩据实回道,因为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都花在准备迎新的工作上,根本没有时间接收其他讯息。迎新结束后,又开始要面对期中考,一直到几天前才真正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但平常他也很少看电影,听说了哪部票房好、大家都在推荐的电影,通常他也就上网下载,不然就跟同学借dvd看。但大多数的休闲时间,他都是看漫画、打电动居多。

    而这些东西跟身旁这个人完全相反, 朋回应的声音铿锵有力,资讯相当完整又专业。

    「那 提特学长觉得这部怎么样?耗资上亿的拍摄成本,在美国才刚上映,前两周都拿票房冠军,网上评价也很高。」

    提特看着 朋手指的方向,是一部正在上映中的动作片,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这电影这么有名,就连名字他都没听过。不过看到 朋这么热心介绍,他也就没有提出其他意见。

    「那就照你说的吧!」

    「 提特学长,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买票!」

    朋说完就快步走去买电影票,留下 提特一个人,闪到一边去等。

    站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通常都是两两一对,很多都是情侣手牵手一起来约会看电影,让人看了就忌妒万分,他也好想有这种甜蜜的浪漫时刻。

    想一想今天跟 朋两个人出来走走,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开始他以为 朋是用这个当作借口想整他,不过今天这样下来,其实就是正常的逛街、买东西、吃饭、看电影,这些就像一般情侣约……喂!在想什么啦!他只是信守承诺,陪 朋出来买东西而已,才不是什么约会!

    提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给赶走,都是 朋那些奇怪的举动,才让他这样想太多的,到现在都还不敢问 朋,现在他和他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从过去的相处过程当中感觉,虽然 朋很喜欢耍小聪明,不过整体来看,他也是一个相当有责任感的学弟,连笛尔学长也来找他谈过,看准让 朋担任两年后的值星官长。而他也隐约看见这个学弟的能力,曾经想过如果这个人更懂得敬老尊贤,好好跟他说话的话,一定是个令人放心的学弟。

    不过越是认识这个人, 提特渐渐在这个人身上发现更多不一样的特质, 朋的每一个举动,常常夹带着超过学长学弟之间的奇异感觉,好几次他都很想好好问个清楚,但每一次都问不出口,然后又一次一次地让一切自然地发展,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无论是太早或太晚……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不好。

    提特看到 朋拿着电影票走过来,只好先停下脑袋里的思绪。买到的场次正好要播了,于是两个人直接走进播放厅内找位置,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都交给大银幕。

    电影很好看,真不愧是连续两周的票房冠军,两人都已经从电影院出来好一会儿了, 提特还在讲刚刚电影的内容停都停不下来。

    「那个大爆炸的场面超爽的!你有没有觉得?可是最后的结局不知道是怎样,结论是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死?我看了有点猜不透。」

    「我觉得没有死, 提特学长记不记得一开始演的,那里就有暗示了,这个导演很喜欢在电影的最前面就留下暗示。而且我还听说有要拍续集,所以才会在这一集的最后留一点谜团。可是大爆炸那一幕的特效真的很棒,我更喜欢那一段的配乐,歌词跟主题搭配得刚刚好,我觉得这一部到时候一定可以在奥斯卡上得奖!」

    朋一大长串的影评心得,让原本只是随便看看讨论一下,从来都没想过要深入分析的 提特,也觉得 朋说得头头是道。

    「你还满懂电影的啊!」

    「我喜欢看电影啦!那 提特学长有没有特别喜欢什么呢?」

    「嗯……好像也还好。」

    被问的人一边摇头,一边想着自己平日的生活方式……他是一个平凡的人,长得也平凡,看到百货公司大面镜子反射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倒影,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已经偏向长得丑陋的范畴了,因为这个校园先生的光芒完全遮掉他的存在感。

    ……挖哩咧!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任自己的外表变得颓废成这样的!

    「你要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