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雷邵摇摇头,穆子星看着他躲开递到眼前的枪支,似乎还想再退,但纪百川又马上加重语气说了一句,“邵儿,拿着。”

    雷邵便像是被下了定身术般不动了,他抖着手握住了枪托。

    尿裤子的那个小孩被带到了五米开外的地方,雷邵对着他。

    穆子星从没见过雷邵脸色能苍白成那样,他举着枪的手颤抖的非常厉害,下一秒眼中闪烁出晶莹的泪光。

    不是他,那个坏人找的是我。

    穆子星在心里喊着,那一刻他很想说点什么,可周围凝滞的气氛压得他的脚步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扳机被扣下,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从雷邵脸上滚落。

    穆子星呆住,眼睛愣愣的看着猛然蹲在地上抱住头的雷邵,眼泪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雷邵救了他。

    之后穆子星跟另外一个从头到尾同样不敢吭声的伙伴一起被带了下去。

    而雷邵病了,连续高烧不退。

    穆子星惶惶然的等着他清醒,因为怀揣秘密和真相,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他反而是他们里面生理反应最小的一个。

    不过现在想来,他可能天生骨子里就有从季浩东身上遗传来的冷血跟冷情。

    再次见到雷邵,是在一周后,当他偷偷进去雷邵的房间时,对方正趴在马桶边吐的昏天黑地。

    穆子星赶上前,雷邵却一把推开了他,那目光里满是深重的痛苦。

    穆子星想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伸不出去了,他怔怔的看着雷邵,良久,才胆怯的往前走了一步,带着哭腔说,“我不是那个人的儿子,雷大哥,我不是”

    雷邵没让穆子星说下去,他让他滚,他把他推离了房间,而自己却几近崩溃的坐在地上闷声而哭。

    那同样是穆子星从来没有见过的雷邵,拿生命保护他的少年蜷缩起来原来也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团。

    在来到雷邵房间之前,穆子星的内心只有对一切的害怕,对同伴成了他替死鬼的惶然,对自己可能是季浩东儿子的恐惧……可在那一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心疼。

    穆子星扒在门边偷偷的看着,不知不觉早已经泪流满面,忽然有人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穆子星吓了一跳,仓皇抬头,就看到纪百川正把食指抵在唇边,让他噤声。

    穆子星不敢再哭,他憋着眼泪跟纪百川一起看向屋内的雷邵,良久,穆子星听到身后的人叹了口气。

    “这样软的性子,不敢杀人,不够狠毒,什么都不敢,以后在那帮老狐狸间,可怎么撑下去。”

    “您是说雷大哥吗?”穆子星愣了愣,抬起头小声地问。

    纪百川叹息似的嗯了一声。

    “我可以,以后雷大哥不敢杀的人我杀,不敢做的事我做,我会保护他,不让人欺负他,”穆子星道,又含着泪小声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让他哭了。”

    他话音刚落,穆子星就看到纪百川讶异的低下头,过了半晌,对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很好。”

    第十一章 别撒谎,说实话

    “星哥。”

    手下的声音让穆子星恍然回神,他这才发现在场的人包括视频里的雷邵都在看着他,而他不知道何时把原本拿在指尖的刀攥在了手心,暗红的血正一滴一滴的从指缝间落下来。

    “上来。”雷邵说。

    穆子星闭了闭眼,转身出了刑室,他喉咙间仿佛塞了硬块,那些过往和季浩东这个名字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事情发生后不到两个月,他被送往了国外学习和特训,有好几年都跟雷邵断了联系。

    而在走之前那短暂的五十几天里,穆子星几乎跟雷邵没有好好说过话,雷邵排斥他的靠近,而穆子星也变得小心翼翼。

    季浩东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季浩东害死了雷邵所有的家人。

    这个认知让穆子星隐约预感到,他跟雷邵之间突然横了条天堑,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想站在雷邵身边。

    他保证过,雷邵不敢杀的人他杀,不敢做的事他去做,他会保护他,不让人欺负他,以后也不会再让他哭了。

    纪百川说要做到这些,就要变得足够的强,他必须把自己锻造成一把百折不挠的利器,这样才能为那个人挡掉风雨。

    他听了纪百川的话,走上了这条路。

    穆子星从小没尝过亲情的滋味,所以十二岁的他,起初并不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到雷邵与季浩东之间那么深刻的仇恨。

    但随着年龄渐大,经历的多了,见的多了,懂得多了,情感也趋于成熟,他才渐渐明白雷邵当时为了救下仇人的孩子而杀死另一个无辜者时,内心所承受的痛苦和矛盾。

    彼时的他也仅仅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他让他在那个年纪承受了所不该承受之痛。

    穆子星在国外的几年,最开始想见雷邵却见不到他,后来慢慢明白了这些,便不再有勇气见他。

    他只能一心一意的磋磨着自己,只希望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有能力为他披荆斩棘。

    后来他的确做到了,但他跟雷邵之间的那条‘天堑’却越拉越大,最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或许今天之后会更糟糕也说不一定。

    穆子星在院子里碰到了雷邵,对方不常抽烟,但现在指间夹着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