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白,浑身上下都滚绕着清爽的少年气,就像是夏日撞冰的薄荷水。

    周劲野突然道:“好看。”

    “你是说风景吗?”林觉晓盯着照片的背景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这好像是隔壁市的什么山,还挺有名的。”

    他把相簿合上,放回了原位,林觉晓想到了周劲野喜欢摄影,估计是觉得那边不错,想拍。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带你去一趟。”林觉晓道,“不过要是想拍日出的话,可能凌晨三点就要起床了,那边索道都还没开,要蹬自行车上去。”

    林觉晓笑着道:“虽然累,不过挺有意思的。”

    放相簿的柜子要比林觉晓来得高一点,林觉晓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周劲野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离得他很近。

    周劲野的手臂一伸,突然掠过他的耳边,重新摸着相簿的书脊把它拿了下来。

    相簿的封面是磨砂的绿,周劲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他低下头,没把相簿打开,手臂自然而来地垂了下来。

    他现在离林觉晓很近,近得再往前走几步,就像是能亲到他一样。

    周劲野的耳廓有些红,他小声地说:“我是说你好看。”

    林觉晓先是一梗,他被女孩子夸的比较多,还是第一次比小几岁的大男生这么夸。

    他低下头,不怎么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长得一般吧。”

    “没有。”周劲野皱着眉纠正道,“不一般。”

    他经过林觉晓的同意,把相簿翻了开,里面有很多林觉晓的照片。

    从骑着婴儿车开始,到前不久的毕业照。

    林觉晓是从小好看到大的,周劲野垂下眸,又突然抬起手,直视着林觉晓:“我来拍的话,我能把你拍得更好看。”

    他没有说如果,也没有说假设,像是有盲目的自信。

    林觉晓对上了周劲野的眼睛。

    男生的瞳仁干净,黑白分明得像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干净,林觉晓好像在周劲野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片像是火烧着的云。

    周劲野眼里的情绪像是比日出都要来得灼热,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唇色是天然的红,但平日里都没什么表情。

    不爱笑,也不怎么生气,就连林觉晓都很少看到他的情绪波动,只能从相处久了之后的小细节来看他开不开心。

    可现在,周劲野的情绪浓烈地外露着。

    林觉晓笑了笑道:“好啊,我给你当模特,记得把我拍好看点。”

    他们两个又聊了会儿天,到最后,林觉晓就有些困了。

    昨天他上了个夜班,严重地睡眠不足,现在就开始止不住地犯困。

    周劲野见他打了个哈欠,也不再打扰他了,反而主动伸出手,关灭了灯。

    屋里瞬间变得漆黑一遍,林觉晓轻声道了句“晚安”,被子被他拉得发出了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周劲野察觉到林觉晓光滑的皮肤不小心蹭过了他的手臂,像是段丝绸划过,留下的触感都如同水波纹般。

    林觉晓睡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没了什么响动,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周劲野像是生怕吵到林觉晓,他屏住呼吸,无声地撑这手支起了上半身。

    摸不透五指的黑中,他的眸色仿佛比这无边黑暗都要来得沉,他在虚空中张了张手臂,像是要把林觉晓抱紧一样。

    但忽然地,林觉晓翻了个身,周劲野的心跳都像是落了一拍。

    他垂着眸,眼底像是片深邃的星河,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林觉晓的边上。

    “晚安。”

    周劲野道。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第20章 “你的口红”

    周劲野养成习惯的生物钟让他在清晨六点就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地先是闭着眼睛,准备清醒清醒在起床。

    但突然一低头,周劲野瞬间僵住了,他的下巴无意间蹭过了林觉晓的发丝。

    换句话说,他还是把林觉晓抱在了怀里。

    昨晚睡觉前他还特意和林觉晓拉远了点距离,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也不知道熬了多晚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现在看起来,他特意保持的距离早已报废,他现在离昨晚睡过去的地方十万八千远。

    大概是在睡梦中,他就无意识地靠近了林觉晓,然后身随心动,横过了条手臂,把他搂紧了怀里。

    屋里的空调打得实打实得冷,林觉晓或许是因为冻到了,追寻着本能去找热源,所以才贴得他那么近。

    周劲野瞬间屏不住了呼吸,好像在担心,从他鼻尖泄出来的气会惊扰到林觉晓。

    林觉晓还睡得很熟,被子蒙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了清隽的眉眼。

    鬼使神差的,周劲野没把手臂挪开。

    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慢慢地把手臂收紧,周劲野控制着力道,把林觉晓往自己的怀里带了点。

    林觉晓还是睡得很熟,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周劲野瞬间就不敢抱他了。

    但隔了很久,林觉晓又忽然伸出手,像是用了个拥抱的姿势反手抱住了他,又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被林觉晓碰过的地方都好像是在发烫,周劲野心虚地看了林觉晓。

    林觉晓没醒,这就是他无意识的动作。

    周劲野松了口气,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脑袋捱在了枕头上。

    他搭在林觉晓腰上的手还没松开。

    没过多久,他又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半分困意。

    周劲野垂下眸,细细地用眼神勾勒着林觉晓的五官,像是想用视线拍出张完美的定格照。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知道他不该把林觉晓抱得那么紧,知道他不该若无其事地和林觉晓躺在一张床上。

    但周劲野却还是这么干了。

    周劲野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林觉晓喊醒,他的肩膀被林觉晓温和地推了推。

    他在睡梦中察觉到,下意识地反手把林觉晓搂得更紧了些,但又猛地反应过来,瞬间收了力。

    “醒了?”

    林觉晓没生气,也没觉得不对劲。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反而笑着道:“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啊?”

    怀里的余温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劲野有些不太适应,他听着林觉晓的声音,有点心虚。

    周劲野应了声:“……嗯。”

    林觉晓没放在心上,他弯着腰从地上找到自己的拖鞋穿上,随口道:“以后抱女朋友可别抱那么紧,我刚感觉差点被你勒死。”

    周劲野沉默了片刻,道了句歉:“…对不起。”

    “没事。”林觉晓拖着拖鞋就往门外走,回头道,“我先去刷牙了,你没事的话可以继续睡会儿,我过会就去上班了。”

    理论上来讲,高三的周末是难得可以赖床的日子,但周劲野却无声地下了床。

    林觉晓的手还停在门把手上,面露惊讶地问道:“你不睡了?现在才八点多呢。”

    周劲野摇了摇头:“我要写作业。”

    “加油。”林觉晓鼓励了他几句,“再坚持一年就能解放了,最起码大学不会像高三一样,每天都那么累。”

    周劲野其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他如影随形地跟在林觉晓的身后。

    林觉晓刚醒,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等他挤了牙膏在电动牙刷上,抬起头来的时候才看到了背后的周劲野,林觉晓被赫得差点吞了口牙膏进去。

    他往旁边站了点,给周劲野让了个位置,试探地问道:“你也要刷牙?”

    公寓里只有一个洗手间,但还算宽敞,他和林觉晓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挤。

    周劲野也开始刷牙,手里捧着的杯子和林觉晓一模一样,是随处可见的马克杯。

    一绿一白,他手上的是白色的。

    他们并肩站在镜子前,身高都是合适的相搭,趁着林觉晓低头洗杯子的时间,周劲野的唇角翘了翘,又被他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林觉晓洗了把脸,湿漉漉的水珠半掉不掉得挂在他睫毛上,他睁不开眼睛,摸索着拉过周劲野的手臂,求助似得道:“我的毛巾——”

    他的毛巾就挂在架子上,周劲野随手一拿就取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帮林觉晓擦眼睛,但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了。

    周劲野把毛巾放到了林觉晓悬空的手上。

    他抿着唇站在一旁,看着林觉晓接过毛巾擦了擦眼睛,眼尾都被他擦得有些红。

    林觉晓比他早一步洗漱完,出去顺手做了两份早餐,很简单的荷包蛋和煎香肠。

    他赶着上班,匆匆几口就咽了下去,然后抓过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但走到一半,林觉晓又折返了过来,他问道:“劲野,那只口红呢?”

    周劲野也吃的差不多了,他咀嚼的动作一停,慢慢地道:“我帮你放客厅的桌上了,果盘旁边。”

    “好。”

    跨越着大半个客厅,周劲野突然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去上班吗?”

    他看林觉晓的表情有些犹豫,又补充道:“我就在休息室做作业,有些题我不会,想问问你。”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林觉晓微微睁圆了眼睛,“我高考的分是还行,但很多内容都忘了,不怎么靠谱的。”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要来就来吧,家里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这是周劲野第一次到林觉晓工作的地方,门口挂着的牌子换了一个,这次换了个画工更加精致的手绘。

    一推开门,又是“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