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晓把烧水壶往身边一放,追了上来,他拉着周劲野问道:“有题不会?”

    周劲野闷闷地“嗯”了声。

    “哪题?”林觉晓跟着他去了休息室,“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会。”

    周劲野的书还摆在休息室的桌子上,连打都没打开,他尴尬地抿了下唇,看也没来不及看,只能手忙脚乱地翻了一页,在瞎蒙似地指了一题——

    “这个。”

    林觉晓凑近了看了一眼,周劲野翻的正好是道英语练习册,他沉默地看了会,才抬头道:“这是听力。”

    他犹豫了一下,猜到了周劲野估计不是因为学习上面的问题,而是因为其他的事情而看起来心情那么差。

    林觉晓斟酌了下用词道:“学习比较重要。”

    “要是有其他事情实在是解决不了,可以和我说说。”

    周劲野低着头,看着还是空白的练习册,半晌后,才低着头低低地“嗯”了声。

    林觉晓鼓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给你点了杯奶茶,待会记得去拿。”

    “你现在在这里写作业,有事情还是来隔壁找我。”

    周劲野抓着笔,手指随着心动,无意识地在空白的纸上留下了无数个圈,等他回过神来后,笔已经在纸上划过了条长长的黑线。

    他松了笔,抬头看林觉晓道:“好的,我知道了。”

    “觉晓哥你先去忙吧。”周劲野笑了下,“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林觉晓出去了,休息室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周劲野发着呆,字不入眼,但突然地,他又重新抓起笔来,垂下眸来写作业。

    等他写得渐入佳境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阵嘈杂的声音。

    动静估计是从走廊传来的,周劲野放下手中正在写着的作业,屏气凝神地听了会儿。

    是个男人在吼,嗓门很大,但听着却有些哭腔。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碰掉了,噼里啪啦的响动更加惊人,周劲野听到了林觉晓的声音。

    ——“您先冷……”

    他大概是想让对方先冷静下来,但被男人的声音盖过了接下来半句,男人本来是哭腔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却有些崩溃——“我他妈冷静不下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砰——”地一声。

    小前台站在旁边声音有些焦急地惊呼道:“林医生!”

    周劲野完全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开休息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喧闹的中心就在走廊尽头,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林觉晓被人抓着领口按在墙壁上,他没想和人动手的意思,只是努力地继续安抚着面前人的情绪。

    动手的男人差不多三十出头,眼眶有些红,崩溃地喊道——“我花了那么多钱做检查,结果你告诉我建议安乐死?”

    “钱又不是问题,它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我就想它多陪我几年而已!”

    他说着说着,情绪又忍不住地激动了起来,拽着林觉晓领口的手愈来愈用力,甚至还使劲地晃了晃。

    他还像再动手,手臂却突然被人扣住了,周劲野站在旁边,冷着声音道:“松手。”

    男人通红着双眼瞪着他,周劲野干脆抓着他的手,硬生生地剥离了林觉晓的领口,他皱着眉,看起来表情煞气有点重。

    “劲野!”林觉晓拉住周劲野的手臂,他的气喘得有些急,“你松手。”

    周劲野的身上仿佛有冷气在游离,他抿着唇,最后还是听话地松了手。

    林觉晓把他拽到身后来,他的领口被男人拽得有些松垮,他垂下眸,无比轻声地说了句:“抱歉。”

    男人站在原地,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不少,但又像是滩被水强行破灭的一滩火。

    他抱着头,缓缓地靠着墙角蹲了下来,林觉晓去坐诊室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把纸巾递给了他。

    男人沉默地接过了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通,最后嗓音干涩地道:“安乐死吧。”

    他往就诊室里走去,声音像是飘出来般:“我再看看他。”

    林觉晓蹲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撑着墙站了起来,脑袋确实发黑的,眼前也有无数颗星星再闪烁。

    他什么都没有干,却有脱力的感觉。

    忽然一双手伸了过来,搀扶住了他,男生的手臂是有力的,又带着火热的温度。

    周劲野没说话,打破沉静的反而是林觉晓。

    林觉晓低着头,眼里有些茫然地道:“那个主人告诉我他的狗陪了他很久,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很他待在一起。”

    “嗯。”

    “他的狗年纪已经很大了,查出来是肿瘤晚期,而且肿瘤的位置离大脑很近。”

    周劲野扶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作为一个听客,他又“嗯”了声。

    这是周劲野第一次看到林觉晓那么难过,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扫下了片暗淡无关的阴影。

    林觉晓说:“我……我救不了它。”

    他是个兽医,但他不是上帝,他没有办法救它。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工作就会看到生老病死,人类的生老病死是生老病死,无论是什么生物,他们的生老病死也是生老病死。

    但当直观碰到的时候,林觉晓还是觉得迷茫与无助。

    他想起来在自己入职的第一天,医院里很急地送来了只出了车祸的狗,那一刻,把它从死亡边限拉回来的喜悦是无法可及的。

    “林觉晓。”

    这是周劲野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念林觉晓的名字,他在心里预谋了很多次,没想到第一次喊出来是在这种话场面。

    他伸出手抱住林觉晓。

    林觉晓比他矮一点,相拥在一起的时候很契合,仿佛他能把林觉晓藏在自己还没长成熟的羽翼之下。

    周劲野说:“你已经很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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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秘密”

    林觉晓接下来的时间情绪还是不佳,江淼淼听说了下午的事情,早一步过来了。

    她比林觉晓多做这份职业很多年,但也说不出安慰人的话,因为很多事情,都是要自己想通了才行。

    她只能自己能装下一艘船的包里掏出来了份甜点,送给了林觉晓。

    江淼淼来了,林觉晓就能早一步走。

    今晚的车程也是静谧无言的,林觉晓从下午到现在好像就没笑过。

    周劲野坐在副驾驶,视线时不时地就会从林觉晓身上划过,他觉得自己有点没用,一点也帮不了林觉晓。

    到了家,周劲野先一步进了厨房做饭道:“我做饭吧,你先歇一歇。”

    林觉晓情绪低落地“嗯”了声。

    周劲野站在灶台前,手一拧,火苗就跳动着活了起来。

    林觉晓和他这几天都太忙,没人发现冰箱了已经没有菜了,周劲野想给林觉晓做顿好吃的安慰一下他的希望都被掐灭了。

    不过好在还剩下几颗鸡蛋,电饭煲里也还有剩饭,做个蛋炒饭还是没问题的。

    周劲野手法娴熟地炒了两碗蛋炒饭,把蛋更多的那一份给了林觉晓。

    林觉晓强颜欢笑着道:“你都高三了,不应该让你做饭的。”

    “没事。”周劲野说。

    他又补充了句:“你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和往日不一样,周劲野味同嚼蜡般地看着林觉晓挑着米吃饭。

    林觉晓的眉心还无意识地蹙着,他心情一不好,平日含着笑的眸子都黯淡了下来,像是被掐灭的星光。

    周劲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下,如鲠在喉的感觉憋得他难受。

    他好像见不得林觉晓这个样子,他想让林觉晓像往日一样笑。

    “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周劲野说,他的嘴本来就笨,看着林觉晓的时候更加说不出话。

    他憋了一会儿,小声地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说完他又懊恼得皱了下眉,这话夸得太没有技术含量,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说出来。

    周劲野舔了下唇,思前想后地挤出话来:“你已经就活了很多宠物的性命,也已经让很多宠物主人开心了。”

    他盯着林觉晓,一字一句道:“你真的已经很棒了。”

    饭后林觉晓先去洗了澡,他出来的时候没穿上半衣,周劲野正好在外面,被他白得晃眼的皮肤刺了下,慌乱地别开了视线。

    林觉晓却冲他招了招手:“劲野。”

    “啊?”

    周劲野无措地应了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你过来一下。”林觉晓边说着,边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帮我上下药膏。”

    他的心情看起来好转了些,最起码没刚才那么阴云密布了,等不到周劲野的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疑惑地喊了声:“劲野?”

    周劲野像是终于回过神了般跑了过来,他接过林觉晓手中的药膏,乖顺地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

    林觉晓背朝上的躺在沙发上,眼睛微微阂了起来,没有看身后的动静。

    药膏是他当时给周劲野买的,跟崭新的没有什么区别,周劲野屏住了呼吸,抿开了药膏的头,挤了一小段在自己的手上。

    他刻意不放在林觉晓的视线,现在却避不可免地挪了过去。

    林觉晓的身体是偏清瘦那卦的,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干瘦如柴,是恰到好处的瘦。

    他的骨相和他的皮相一样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