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差点儿把自己洗秃噜了皮。

    饶是打了十几遍香皂,他依旧觉得身上恶臭无比。

    穿好衣服后,属下低头哈腰,谄媚地开口。

    “大人,您别担心,那往您身上……的人,小的看得清清楚楚,这就去叫他好看!”

    只是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个爆栗。

    “你个蠢货!轩王对本官已经诸多不满,你非得要本官被杀了才开心是不是?”

    周知暴躁不堪。

    这个轩王爷为何会突然来这里?姜知府为何都没有通知他?

    听朝都传来的消息,皇上近日对轩王可是诸多器重,这次前来,就是查水涝之事的吧?看来自己得小心应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

    轩王爷知不知道大坝决堤的事情?

    不管如何,他得早早地做打算了。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刷刷刷地提笔修书一封。

    “快马加鞭送到姜知府手中。”

    下属接了命令,匆匆忙忙地去了。

    周知沉了沉眉头,冷哼一声,神情不满。

    这下倒是便宜那商家了。

    若不是轩王的话,他打算将府内着火失窃的事情诬陷到商家人身上,让他们全家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没想到,轩王竟然来了。

    算他们运道好。

    不过,今天晚上怕是要通宵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因为力度大,扯得他脸上青肿的地方又是一阵酸痛。

    这该死的。

    他揉着自己的脸,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府门。

    城门口,在赫连廷轩的指挥下,众人排了长队,而且很快便领了粥。

    这么粘稠热乎的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而且,吃多少给多少。

    难民的眼里的欣喜,简直要洋溢了出来。

    看向赫连廷轩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感动和感激。

    是他,那个一身白衣,如同柛袛般的男人,救了他们的命。

    此时的男人,正背靠大树,垂头沉思,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众人自觉地,没有去打扰赫连廷轩。

    “姜知府?”赫连廷轩确实在沉思,只是在沉思穆青刚刚说的人名,“姜懿轩?”

    “他是江南的知府?”在大树的另一面,李穆青隐匿在黑暗里,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开口。

    树干本就粗壮,再加上赫连廷轩的刻意遮挡,在外人的角度,根本看不见李穆青分毫。

    “如果不错,应当是他。”赫连廷轩语气有些迟疑,“可又不该是他。”

    “嗯?”李穆青疑惑,此话怎讲?

    “知府确实是姜懿轩。”赫连廷轩轻轻开口,“但他为官清廉,秉公办事,刚正不阿,奉公守法,百姓对其也是赞誉有加,而且他为人很是亲和,对下属极好,对妻子更好……”

    这样一个人,有可能贪赃枉法?

    原来这个姜知府有这么多顶高帽子啊。

    “凡人和事,不能只看表面,我去查探查探吧,也说不准那账簿上的“姜”字代表的就他……”李穆青声音坚定,“既然来了,就好好探探这里官员的底,也好给父皇有交代。”

    在找赫连廷轩之前,李穆青便用石头三下两下将那木头盒子砸烂,将周知视若宝贝的账簿拿了出来。

    原本要交给赫连廷轩的,可没想到,他只是翻看了一遍,就给了自己。

    只是在翻看账簿的时候,男人眼底是盛怒和杀意。

    合上账本后,那戾气久久才散去。

    “穆青,你要小心。”赫连廷轩知道她的本事,但还忍不住担心。

    “无碍的。”李穆青忽然不在意,她顿了顿,“你确定让我拿着账簿?”

    提到账簿,赫连廷轩的眼神又有些杀意。

    上面的账目,触目惊心,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周知受了多少贿赂,又贿赂了多少人。

    上面的人都有简称。

    如姜,如太。

    他深吸一口气:“穆青,这账簿你且好好放着,等回到朝都,再做商议。”

    李穆青点了点头。

    “好。”她转身便要走,忽想到什么转身回来,“王爷,麻烦你照顾好商家人。”

    赫连廷轩回答得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李穆青的神情真挚而认真:“王爷,谢谢。”

    听见自己的小王妃这么客气,赫连廷轩微微叹了口气:“穆青,你我是夫妻。”

    李穆青对着他笑了笑,眼神如繁星般闪烁璀璨。

    像是有魔力一般,赫连廷轩竟然下意识地想要摸一下李穆青的头。

    更是难得的,穆青没有躲开。

    还差一点儿。

    就要摸到了。

    赫连廷轩有点儿激动。

    “轩王爷,轩王爷……”一道响亮的声音猛然响起。

    赫连廷轩伸在半空中的手一抖,眼前便已经没了穆青的影子。

    哪个不长眼的,打扰了自己的好事?

    他神情稍稍恼怒,有些气急败坏。

    难得穆青在清醒的时候,不排斥自己的接触。

    他转身回头,就瞧见一双天真无邪的眸子,一脸的好奇和疑惑,挠着头:“王爷,您这是?”

    王爷手伸着,难道是在给树挠痒痒?

    是那个率先和自己搭话的年轻人。

    不过被搅了好事,赫连廷轩心情很不爽。

    不予理会他,径自朝着煮粥的地方走了过去。

    谁知道那少年却是个自来熟的:“王爷,我叫小西,东西南北的西,我非常崇拜您,想拜入您的麾下,征战沙场……”

    江南街上,似乎并未受到江城附近灾情的影响。街道上,店铺林林总总,商品琳琅满目,人们,喜笑颜开。

    和江城,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李穆青已经悄无声息地跟踪姜懿轩两天两夜了。

    姜懿轩,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笑容温和,是个妥妥的青年才俊。为人亲和,但是刚直不阿,眼里容不得沙。

    百姓对他,确实是赞不绝口。

    对待老人,亲和有礼,对待孩童,温柔有耐心。宠爱妻子,为她遣散家中所有奴婢,只有奴仆小厮。

    每日都出门体察民情。

    走着走着,会弯腰将地面垃圾捡起来……

    走着走着,会帮行动不便的老人提鞋……

    走着走着,会替做题的孩童解疑答难……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个姜懿轩做不到的。

    且每日,定买一支鲜花,带回府内。

    不用想,是送给他的夫人了。

    啧啧,还真是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好男人呢。

    只是奇怪呢,这江南还从未有人见过姜夫人。

    李穆青坐在一棵高大的树木上,悠闲地逛着腿,若不是刚巧被她瞧见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厌恶,她差点儿就被他的表象骗了过去呢。

    是什么时候呢。

    当人们称他对他夫人好一脸羡慕的时候。

    李穆青笑了笑,看来两个人的感情没有传闻中那么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