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眯了下眼睛,眸中闪过轻蔑:“五百。”

    动作顿了下,她疑惑看向他:“你借这么多做什么?”

    “住酒店,家里人把我赶出来了,今天没地方住。”李希冷冷道,他说得平淡快速,也听不出来有难堪的情绪。

    江缘沉默着,似乎在考虑他说得真实性。

    李希不耐烦了,催促她:“还借不借?”

    她将手机揣进口袋:“可以,但我得跟你一起过去。”

    李希轻嗤了声:“麻烦。”

    看着他办理了入住后,江缘才将钱转给他,临走前不忘嘱咐:“你别忘了处理伤口,和家里人好好沟通,尽量不要动手。”

    李希敷衍着“嗯”了声。

    。

    中间虽然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好在她出门早,抵达目的地时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剧院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入口处摆着巨大的海报,画面上却没有主人公,铺满整个画面的浅蓝,最低端坠着个“夏”字。

    观众席座无虚席,江缘找到位置坐下。

    她盯着远处空旷的舞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影缓缓走入视野内。

    褪去平日的随性,他拿着小提琴,在舞台中央微微欠身。

    浅淡的微笑和平常似乎完全不同。

    还未等她想起是哪里不同,演出开始了。

    琴弓抵在弦上,每个动作都肆意风雅。

    头顶暖黄的光和他身上清冽的气质交融,宛若星辰跌落天幕,落成他眼底酩酊的星光。

    音乐抵达远方,她不由屏住呼吸。

    激扬曲调如蝉鸣生生不息。

    江缘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心脏在胸腔振动,随着音乐热血澎湃。

    很久前,她曾在书上看过一段话。

    所有的文学都是挽歌,挽留西沉的落日,挽留东去的泥沙。*

    那这场演奏会挽留的大概是永不磨灭的夏和朝阳。

    最后一首曲子演奏前天临时加的,作为这场演奏会的落幕。

    海之泪。*

    江缘听过这支曲子的钢琴和大提琴版本,小提琴却让这支本就婉转的曲子在他的演奏中更多了几分缱绻。

    泪水凝着过往,在波光粼粼的湖海奏出缠绵的乐章。

    她听到晦暗中的孤独和义无反顾的孤勇。

    于是慌乱的情绪被抚平,穿过荆棘的血和泪通通被抛却,在虚无中化作泡沫,前路灯火通明,我们终将自由。

    在曲末时,她才恍然顿悟那日童话的意义。

    故事和经历都会附着于音乐之上,打动每个到来的人。

    。

    散场后,江缘去了趟卫生间,看着镜中红肿的眼睛,有些无语。

    听个演唱会还能听哭了。

    她靠在墙壁,低头思索着什么。

    从刚刚开始,脑海中就一直闪过一个想法。

    手机屏幕停在微信的聊天界面已经过去十几分钟,江缘闭了闭眼睛,最后敲下一句话。

    草莓啵啵:邵老师,经过这段时间的认真考虑,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决定转到音乐班。

    邵老师:能跟我说说怎么想得吗?

    墙壁的冰凉渗入后背,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跳动剧烈的心跳。

    江缘抿着唇,指尖缓缓在屏幕上动作。

    草莓啵啵:老师,校庆节目是你让秦学长和我一起表演的吧?

    那边顿了几分钟。

    邵老师:怎么说?

    草莓啵啵:在很快有演奏会的情况下,邀请另一个人表演节目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草莓啵啵:你清楚得知道秦学长的水平,希望借他打消我心底的傲气,明白学小提琴是条漫长又遥远的路。

    邵老师:那你明白了?

    草莓啵啵:老师你成功了。

    邵老师:很荣幸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成为你的老师,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都没有想要打消你的傲气,你的傲气会成为你最锋利的武器。

    邵老师:我希望你能从中知道音乐有多浪漫,我也相信你会被打动。

    草莓啵啵:谢谢老师。

    江缘又给老吴发消息简单解释,老吴虽然不赞同但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发完消息已经快七点,外面原本人声嘈杂的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再晚就该坐不上公交了,江缘背着包急急忙忙往外面跑。

    顺着记忆拐过两个弯往右,她顿住脚步,本应出现在眼前的出口成了剧院后台。

    这个猪脑子,又走错了。

    数理化那么些难题都难不倒她,偏偏就是不认路。

    刚骂完自己,她就看见了在人群中的秦忱,他已经将小提琴收好,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跟旁边的女人交谈。

    江缘一眼认出女人是刚刚在演奏会上给他伴奏的钢琴演奏者。

    女人穿着白色的礼裙,和秦忱相搭,妆容精致娇艳,看起来比他大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