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空间安静下来。

    秦忱的表情闪过一丝诧异,接着他伸出中指狠狠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丢什么人,你成天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江缘捂着额头被弹的地方,心里暗暗想。

    我成天在想你这个鬼东西。

    又沉默了一分钟,他俯下身体问:“为什么我会觉得丢人。”

    江缘眨眨眼睛,决定实话实说:“你之前是第一名啊,接过指导的学生连决赛都进不了不是很丢人?”

    秦忱眉梢拢起,似乎还是不能理解:“你是觉得进不了决赛丢脸?”

    “不是!”她立马否定,“你怎么抓得重点,重点是这个吗?”

    秦忱虚心求教:“那重点是什么?”

    江缘无语:“重点是你当年得了第一名啊。”

    秦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还是想把我拍在沙滩上。”

    江缘:“……”

    算了。

    “那你觉得我能把你拍在沙滩上吗?”江缘接着他的话问。

    秦忱挑起眉梢,笑得欠揍:“不能。”

    江缘顿时一脸无语:“你懂不懂做人要谦虚啊?”

    秦忱直起身,淡淡道:“不懂。”

    “……真的没人打过你吗?”江缘眼皮一跳,差点动手,“就算我不能在小提琴上将你拍在沙滩上,但你信不信我亲自动手把你打上去。”

    见她缓过来,秦忱低拉着她走出楼道间,往后台方向走:“还紧张吗?”

    愣了一瞬,江缘怔怔抬头看向他。

    他刚刚是故意的。

    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秦忱趴在她耳旁说了句:“尽力就好,努力了就不丢人。”

    热气往耳廓扑,烘得她上台时,耳尖还是红的。

    江缘深吸一口气开始演奏。

    曲子是一个月前她想要演奏的por una cabeza,演奏完这支曲子,她就没有遗憾了。

    她看向底下的身影,垂下眼睫。

    如果我与你只有一步之遥,你会向我走来吗?

    。

    比赛结束后,江缘对晋级名单有些无语。

    她离决赛就差一名。

    不管什么,好像差那一步总会让人觉得可惜。似乎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站到对面。

    可只有站在这端的人才知道,那一步就是十万八千里,是永远跨不过的沟壑。

    “还真是一步之遥。”秦忱啧了声,摇着头感叹,他伸手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但你表现的很好,我很满意。”

    江缘眯着眼睛笑了下:“我也很满意。”

    邵洺霆惋惜道:“如果换支曲子,你未必不能进决赛。”

    闻言,她摇了摇头:“不,这样就很好了。”

    她喜欢这支曲子,能在最后演奏就没有遗憾。

    比赛结束,一行人打了车准备回酒店休息。江缘坐在副驾驶,听着后面几个人闲聊。

    邵洺霆拍了下旁边的人:“还记得我们的赌吗?”

    是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当时在办公室打赌。

    连她自己都知道她不可能走到最后,江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打个赌。

    “我说不记得你就会放过我?”秦忱嗤笑一声,接着淡淡道,“不过留给你的时间有限,我明天就去美国。”

    江缘愣了,她知道秦忱要走,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下意识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他弯起的眼睛。

    勾着的眼尾含笑,秦忱笑着跟她开玩笑:“咱们师徒情分看来到今天是走到尽头了。”

    江缘却笑不出来,扯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怕被人察觉急忙又转过身去,干巴巴说了句:“这么快啊。”

    邵洺霆也是十分惊讶:“东西都带好了?”

    脸上的笑敛去,他看向窗外,淡淡道:“必要的都带了,也没多少东西。”

    犹豫了一下,邵洺霆还是说:“但后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秦忱眯了下眼睛:“你见我哪年有过生日?”

    叶依依坐在另一侧一直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十八岁都不过,看来二十岁也没能成为你的例外。”

    秦忱说:“习惯了。”

    江缘低着头,克制着回过头质问的冲动。

    她想说,为什么不能有例外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淡漠。

    可是她知道,这样的质问没道理。

    秦忱有自由决定他的生活怎么过,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的质问太自私。

    回去后,江缘沉默着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头灯的白炽灯显出冷然,桌上的水晶球上倒映着光芒流转。

    她关上灯,水晶球闪着璀璨的光,洋洋洒洒的碎片像雪,也像簇拥的光。

    窗帘敞开,清冷的月光落在窗边,形成鲜明的分割线。

    她向窗走了几步,停在阴影里,往前一步就站在月光,可有时候人就停在这一步的距离,无法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