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年没有理会时霁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蘅雾当初跪下来求我别深究原因,只要我守护鹤书就好。我与她多年同门情谊,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便答应看顾沉复几日,日后再做定夺。可没曾想那日我按照约定去接应,却没有等到沉复和师姐。”

    不久后,阮知年获罪于佛尊,贬为凡人,唯有历经三十六道生死劫与情劫后,才能返回鬼界。他为人机敏,察觉天界流放罪仙的诛仙台与鬼界轮回转世的转生台拥有同样的八卦阵法与术式。阮知年暗自修改其中逻辑,为自己保留了鬼界的记忆。

    “所以你眼中的我是人类,但我又确实记得当初所发生过的故事。”

    说完过去的故事,阮知年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师叔这些年也甚是辛苦。”

    时霁感慨一句。

    “不辛苦,命苦。”

    阮知年也是一肚子窝火。

    自己本来想着接沉复来好好地在鬼界生活,谁知道佛尊突然给自己安排这么一出,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把自己赶来人界了,当真是莫名其妙。阮知年这么多年也没参透佛尊这么安排到底为何。

    就像是在刻意阻止自己带沉复去鬼界一样。

    但佛尊向来置身事外,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插手——

    “我当初也是无意之间寻到的沉复,看他孤苦伶仃,就用了些手段成了他的老师。只是我已经不是鬼王之身,能做的事情有限,”阮知年提起沉复,眼里总算是多了些身为长辈的温柔,毕竟是师姐的儿子,也算是自己的弟子,“如今他在你身边倒也好,你能多照顾他。”

    但随之,阮知年话锋一转,质问起了时霁:“只是时霁,我多问你一句,你对沉复,可是真心?”

    他算是沉复的长辈,又以人类之身与沉复相处过一段时间。他自然明白沉复对时霁的喜欢。若沉复还是君子国的太子倒好,如今君子国覆灭,沉复与时霁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别的不怕,就怕时霁不过是玩玩而已,辜负了沉复的一片真心。

    “我,”时霁低头望向茶碗里碧绿的茶汤,他咬了下唇,“我喜欢他。”

    他没办法不喜欢沉复。

    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是出于心疼,又或许是这么多年的责任心在作怪。

    可是,时霁知道,沉复来到自己生活中的时候,让他枯燥无比的人间生活添了一笔亮色。

    他难以形容这种喜欢。

    高傲的妖王向来放肆自己的爱意与欢喜,想得到的就抓住,不喜欢的就丢掉。

    只是对于沉复,他却甘心隐藏自己的喜欢与爱,站在沉复的身后,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哥哥。

    “我喜欢他,只是我分不清这种喜欢到底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还是爱情,”时霁叹了口气,“但这都无所谓,我会照顾他一辈子,让他开开心心地生活。我会想办法找到他原来的身体,让他重新成为君子国的国主。”

    你的未来,不必有我。

    但一定,会光辉灿烂。

    阮知年未曾言语。

    自己作为长辈,与时霁的接触又不够多,再一个,两人都已经这么大了,对自己的选择总该是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两人又聊了些关于君子国的往事。

    兴致浓处,时霁没忘记问起阮知年先前为何会和一位人类男子拉拉扯扯。

    “他叫郁赫,是我的男友,”阮知年承认的相当大方,“我和他之间,不过是笑谈罢了。”

    阮知年需得历经情劫才能恢复鬼王之身,他是鬼王,又修得无情之道,早已看淡了人间是非情爱,如何动情?

    可天界的戒律却不能违抗,既然不能动情,倒不如自己制造一个情劫。

    “我以人类之身长大,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应该是我遇到的最风流的人了,身边莺莺燕燕从未断过,我想情劫总归是要有些爱恨纠葛的,便选中了他作为对象。”

    阮知年往自己的杯里添了点茶:“他喜欢我的听话,懂事,喜欢我给他做饭,却又自持家世高贵,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如此这般纠结的感情,也正是我所需要的。”

    时霁这才恍然大悟。

    他曾经听闻师娘说过,师叔是他们兄妹三人中最理智的一个,理智到了有些许无情的地步。那时看到郁赫和阮知年纠缠,时霁还有些疑惑为什么阮知年会如此卑微,没想到背后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罢了,先不说我的事了,”阮知年说到底也算是沉复和时霁的长辈,继续说下去倒让时霁觉得自己是个不靠谱的,“沉复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我刚好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师叔,”时霁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颗药丸,“这可是镇魂散?”

    阮知年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

    “不错,是的,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玩意儿就算是在鬼界,也是禁药。

    除了鬼王阮知年,不应该有人——

    瞅见阮知年震惊的表情,时霁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沉复家里发现的镇魂散的事情给交代了出来。

    “我曾被一厉鬼偷走了配置镇魂散的药方,还没来得及追查,就被佛尊赶来了人界,”阮知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旧账,倒也好,一起算了才干净,“倒也是凑巧,我今天来到这里,其实也是为了镇魂散。”

    “什么?”

    阮知年抬头看向门外,已然深夜。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的身体需要休息,具体的事情容我明日再说,”阮知年打了个哈欠,“或许到时候,不用我说,你自然就能明白事情的大概了。”

    时霁也知道目前阮知年的身体不比沉复好到哪里去,他不好继续叨扰,既然师叔这么有把握,也就不再担心。

    第4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