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逢渔,自雪岸有记忆以来,她便时常到天族照看她,她也是在灵陨台上唯一一个以性命护住雪岸的人。

    因为那张脸太过美好,所以雪岸在幻化的时候,便不知不觉变幻得跟她有几分相似,现下雪岸也知道,于止说的“她”,便是逢渔。

    于止并没有回答雪岸的话,显然是想转移话题。

    “姑娘与霖王一道前来,竟不知他的身份?”

    雪岸摇头。

    于止继续道:“世人只知水族以洛王为尊,但实际上,水族其实是洛王与霖王二王共治,他们二人是孪生兄弟,沧泞海便是以他们的名字命名的。”

    孪生兄弟?

    难怪虽长相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原来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沧泞海,沧浔……那你叫什么名字?”雪岸毫不客气地看向霖王。

    于止突然朝雪岸笑了笑。

    若是旁人知道了霖王的身份,多少都会客气几分,可雪岸却完全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这让他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多少有几分特别。

    可更让他意外的是,霖王并没有因为雪岸的态度而产生半分不快,反而异常平和地回答了她。

    “本君叫泞渊,你呢?”

    “雪岸。”

    之前以为他是洛王,雪岸还在犹豫若他问起名字该如何作答,毕竟当初焚轮在洛王面前曾唤过雪岸的名字。

    若是时间长了记不清了倒也好,可若是他记得,多半会对雪岸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雪岸现在还没找齐元神,若被人发现身份,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还好他只是霖王,一个从未听闻,也素未蒙面的人。

    “雪岸……听上去还不错!”

    霖王弯了弯眉眼,遂提起酒壶对于止说道:“你这大殿闷得慌,咱们去外面喝!”

    说罢,两人便一起走了出去,待走到门口,于止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雪岸。

    “雪岸姑娘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四下转转。”

    雪岸记得于止以前并不爱喝酒,他喜欢诗词歌赋,喜欢在逢渔的琴声中舞文弄墨,吟诗作画。

    本是如洛王那般沉稳的性子,如今却是和不羁的霖王有几分相像了。

    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才能让一个人前后判若两人。

    雪岸生前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于止没有了逢渔,跟她在灵陨台上被万剑穿心,挫骨扬灰应该是同样的感受。

    雪岸走到桌案前,拿起了方才霖王整理后随手放到一边的画。

    约莫几十张宣纸,上面画的全是同一个女子。

    唯一不同的是,每一幅画上的女子都在做着不同的事情,时而弹琴,时而作画,时而赏花,但每一张都温婉娴熟,眉目含情。

    雪岸已经五千多年没见到那张脸了,往后的五千年,五万年,她再也不可能见到逢渔了。

    在鬼域的那些日子,雪岸有时候会想,若逢渔没有替她挡住歌渃的那一击,或许她已经和于止成亲,过上了诗情画意的生活。

    可偏偏世间的事情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雪岸这两万多年的光阴里,她一直为百族众生而活,自认不亏欠任何人,可如今看着逢渔的画像,想着于止用五千年的时光重复地画着他和逢渔过去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觉得,她欠了于止一条命。

    而这条命,她再也赔不了了。

    一轮弦月穿过乌云的遮挡,给平静的水面染上了些许波光,莲叶上的水珠也逐渐有了形状,恍如水面上的点点繁星。

    雪岸穿过水面上的栈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玉亭宫附近。

    她能感应到,她的另一缕元神就在这附近,但好像并没有在玉亭宫里。

    她正准备往别处看看,却突然发现不远处一个极快的身影进了玉亭宫。

    玉亭宫是梦皇的起居处,深更半夜的,谁这么大胆子。

    雪岸跟了上去,只见黑暗之中,那人幻化出了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梦皇榻前。

    按理说,以梦皇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她不会没有察觉。

    可眼看那人的匕首已经朝她的脖子刺去,她却仍旧没有任何动作,雪岸只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那人的手。

    那人的修为明显在雪岸之上,他要拿下雪岸绝非难事,只要没有了雪岸的阻拦,他要杀梦皇也轻而易举。

    可刚与雪岸过了两招,他却自己先逃了。

    雪岸本想追上去,却感觉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她转过身,只见梦皇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虽然面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却仍旧保持着一贯的高贵从容。

    她一挥手,整个屋内便逐渐亮了起来。

    “你是何人?”

    雪岸:“我见一个黑影闯入,便跟进来多管闲事了,梦皇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