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塘点头。

    “这是姑父……就是于止灵君,赠与父亲的,父亲说这幅画描绘了人间百态,就算是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贩,都画得十分传神,他很欣赏灵君的画工,便将它挂在了这里。”

    “何时挂的?”

    疏塘思忖了片刻。

    “大概……将近一万年了。”

    “你再仔细看看,这幅画真是于止灵君所赠的那幅?”

    疏塘不知道雪岸为何有此一问,这幅画一直挂在这里,从未取下来过,自然还是原来的那一幅。

    不过,既然雪岸这么说,她还是过来仔细瞧了瞧。

    这幅画描绘的是人族都城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不管是城墙宫闱,还是亭台楼阁,都画得栩栩如生,也包括其间行走的人。

    整个都城成百上千的人,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怒哀乐都清晰可见。

    百族当中能画出如此佳作的,非于止灵君莫属。

    疏塘盯着看了半晌,微微蹙眉。

    “这确实是姑父所绘,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雪岸伸手在画上点了几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可有变化?”

    雪岸所指的第一个地方,是街上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

    他正拿着一个钱袋兴高采烈地走向一个名为仙乐阁的地方,仙乐阁的门口,一群打扮妖娆的女子正谄媚地迎接他。

    第二个地方,是一个猪肉铺子前,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他的身旁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盖着白布,按照人族的习俗,应该已经去世了。

    不远处,一群捕快正朝这边赶来。

    第三个地方,是在宫门口,一年轻男子登科及第,所有官员纷纷前来祝贺。

    而旁边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却被侍卫拦在了几米开外,她的眼中情绪复杂,有希望有失落,有怨也有恨。

    “不对,进仙乐阁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那个猪肉铺子前明明是询价买肉的人,还有宫门口,之前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女子。”

    除了雪岸所指的三处,疏塘发现还有好几个地方都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过都是一些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还真不易发现。

    但正是这些细微的变化,却改变了事情本来的性质。

    雪岸轻笑。“这就对了。”

    于止的笔下,从来只会描绘繁花似锦,岁月静好,绝不会有任何的揪心之事。

    正如他那个人,高山仰止,存不下什么仇恨。

    但疏塘却不明白了,挂在家里多年的画,为何会突然变了,变得让人心中慌乱,无法安定。

    “这是浮生三境。”

    微知和风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疏塘立即应道:“你是说,有人在这幅画上设下了浮生三境?那父亲……”

    浮生三境是灵族秘术,根据人的三种恶念贪嗔痴所生。

    它的绝妙之处就在于,可以悄无声息地设在任何地方,而中术者也很难发现自己已经中了招。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念,除非心如止水,否则一旦误入浮生三境,将会永远被困其中。

    微知思忖着。“想必是灵君发现了什么,所以才被困其中。”

    疏塘面色十分难看。“没有人能从浮生三境出来的,父亲他会不会……”

    疏塘说着,眼眶里已经布满了泪花。

    微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一人!”

    “何人?”

    微知眸光微动。“忆回。”

    “可是忆回姐姐她已经……”

    风滞瞥了雪岸一眼。

    “听说忆回当年之所以能闯过浮生三境,是因为她修的无情道,无欲无求,自然能如入无人之境,可如今世上,恐怕没有人再能做到这一点。”

    雪岸偏头瞧着风滞。

    “没想到司丞大人对曾经的天族帝女如此了解,对了,你的梨溶女君呢,怎么没见她一起过来?”

    “她回妖族了。”

    “你也不送送人家。”

    风滞没有再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疏塘召出玉笛,笛音起,不过转瞬,那幅画轴上便出现了一个漩涡,眼看疏塘就要跳进漩涡当中,微知立即伸手拉住她,两人便一起被吸了进去。

    雪岸偏头朝漩涡看了一眼,遂又扭头看着风滞。

    “其实,修无情道,并非无欲无求。”

    “那你是怎么闯过浮生三境的?”

    “因为我心怀苍生,悲天悯人啊。”

    雪岸微微一笑,而她这一笑,却无半分真诚。

    风滞眸光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雪岸又开口道:“你说,困住栖挚的,会是什么?”

    还没等风滞回答,雪岸就一把将他拽入了漩涡当中。

    于止的这幅画,描绘的是人族都城上元佳节的热闹景象。

    此时虽还未完全入夜,街上已经张灯结彩,热火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