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看主子现在这样有些不近人情,但幼时的主子也有贪玩的一面。这书房是他小时候最不喜欢的地方了,但主子性情内敛,不想学习时也不会胡闹惹人头疼,只是会借故抱恙偷懒一晌午罢了。”

    听她这样说,芷萱更加不自在。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某人打点了这个婢女,现在就是板上钉钉了。

    高子渝身边森严的规矩她是看在眼里的,如果说没有人打点婢女就敢说这种话,她是不信的。

    不过,高子渝那样的人幼时也是个偶尔会偷懒的孩子。那她呢,幼时的她是什么样的?

    她的目光变得遥远,多年流离失所后,被文礼捡回去。要学的东西很多,芷萱却半句也未曾叫苦叫累,不管是严冬还是酷暑,只要是放在她面前的课业,她都会尽全力完成。

    毕竟天下流离失所的孩子那么多,若是不够努力被文礼放弃,就又要过上浮萍一般的生活。

    芷萱性子恬淡,此时听到高子渝幼时的事,想起自己的童年,心中并没有太多感触,毕竟要是没有文礼,在外面流离失所的她不知道还能撑过几个冬天。

    她也不会抱怨上天的不公,只是多多少少有一些羡慕罢了。

    婢女敏锐地觉察到了芷萱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开始讲些别的。

    芷萱心里有些奇妙。一向是她顺着别人心情行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细致观察她的情绪。

    所以,高子渝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芷萱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迈步进去,高子渝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的不是往日在外面穿的玄色长袍,而是一身月白的衣衫。

    这样的颜色让他的气质少了几分冷肃威严,多了几许谪仙般的温和。

    “过来坐吧。”

    高子渝语气十分随和。

    芷萱犹豫地走过去,坐在了离他较远的下首位置。

    高子渝似乎是怔愣了一瞬,却也没说什么。转头吩咐身后的侍从。

    “将东西拿过来吧。”

    听了他的话,芷萱坐直了一些。

    是有什么东西要给她看?和他将她接过来的目的有关吗?

    很快,刚才的侍从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主子,温度刚刚好。”

    高子渝点了点头,拿起托盘上的一个布巾擦了擦手。

    从芷萱的角度看不到托盘上的东西,见到高子渝的动作,她多少有些紧张。

    高子渝瞥了她一眼。

    “紧张?”

    芷萱垂眼,纤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

    “只是有些好奇,不紧张。”

    闻言,高子渝低低笑了一声。

    “一点都不会说谎。”

    没想到会被这样直截了当地点出来,芷萱脸颊边带上了点薄红。

    她有些愤愤有些嗔怪地看了高子渝一眼,倒看得他匆匆别过了眼。

    高子渝一边取着托盘上的东西,一边心里长叹一声。

    早知道自己栽了,却没想到栽得这么彻底。不过随随便便瞪了一眼他而已,就轻而易举在某片湖上掀起了涟漪。

    语气倒是拿的挺稳,听不出什么来。

    “既然好奇,何不过来看看?”

    闻言,芷萱咬了咬下唇。

    她此时还憋着气,总觉得高子渝在故弄玄虚逗她玩。从一开始就对她表现出特别的关注,却从不说出自己的目的。

    在芷萱眼中,他就像只狡猾的狐狸,气定神闲地坐在他面前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此时他开口,芷萱索性就凑过去看看,看清托盘上到底是什么。

    刚凑过去,一股清淡好闻的药香就扑面而来。

    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小盒精致的药膏,盒子周围还带着些水珠和隐约的温度。

    见芷萱看到了药膏,那端着托盘的侍卫暗中看了一眼他家主子,在高子渝微微点头之后,开口向芷萱解释起来。

    “姑娘您之前伤了手腕,这是我家主子特意为您准备的药膏,对治疗外伤效果奇好,为了更好的药效,主子提前吩咐将这药膏放在温水中化开,待您来了这温度刚刚好。”

    说完,就将那一小盒价值连城的药膏摆到了桌子上。

    这回,芷萱是彻彻底底的愣住了。

    面对这样细致入微的关心,芷萱更加摸不透高子渝的意图。

    与此同时,心里那种踩不着底般的不安感更加强烈。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刻薄严苛的对待,正是这样目的不明的关心才让她十分警惕。

    就像吃惯了黄连的人不敢沾一滴蜜糖一样。

    高子渝把她的警惕收入眼底,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从善如流地伸出修长的食指,沾了一点那盒子里的药膏。接着,另一只手轻轻固定住了芷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