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选择暂时放弃家族产业,去打职业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也答应过我,只要我闯出一点名堂就不再管我,次级联赛的名次我也拿到了。现在夏季赛还没开始,你们就这样急着干涉我的选择?”

    秦之遇从没看到过时深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时深就算是训练赛输了,也顶多就是沉着个脸,不会情绪这么激动。

    他早就想过,像时深这样名副其实的有钱人,来ars绝不是像他一样为了生计,大概率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家人的不允许也是正常的。

    秦之遇没经历过,但是大概也能懂,电子竞技本来就不是一个被大众认可的行业,甚至也算是个吃青春饭的职业。

    在役首发的队员尚且要担心自己的竞技状态下滑,更何况那些在青训苦苦挣扎、得不到上场机会实现自我的队员大有所在。

    像他和时深这种,都算是其中的幸运儿了。

    看来这就是老板想要通过挖长星过来打比赛的原因了。

    他自己的试训效果不佳,不能和队员很好的磨合,父亲又逼得紧,想要采取这种急功近利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板背负的压力比他想象的要多。

    秦之遇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是想帮老板解决问题的,但是却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他正想静悄悄地往后退,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回到包厢里继续吃饭。

    可口袋里的手机的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秦之遇心中警铃大作,没顾及口袋里的手机,反而是先抬头往时深那边看去,老板已经转过身来,手里捏着手机,眼神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刚刚的激动被他很好的压了下去。

    倒霉,第一次偷听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秦之遇悲从中来,当下却只能强颜欢笑,双脚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时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平静地对着对面说了句「知道了」,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秦之遇身上没移开。

    秦之遇只觉得那几道视线像是几只飞镖,穿透了他的衣服,把他固定在靶子上,瑟瑟发抖地等着扔飞镖的人的最后一击。

    时深挂了电话,往秦之遇这边走过来。

    “啊我上完厕所想透口气,没想到老板你在这里打电话……”秦之遇大脑飞速运转,他感觉自己打总决赛的时候脑子都没这么好使过。

    “你都听见了?”时深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站定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的身子透着那股强烈的上位者气息。

    秦之遇突然就放弃了挣扎,反而点点头,实话实说:“听到了。”

    再怎么样,老板也不至于跟他说「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要灭口」之类的话。

    时深全身的力道像是突然松了下来,但这也只是秦之遇的自我感觉,因为实际上时深也只是将视线略微偏移了一点而已。

    “没事,我也没打算瞒着。”

    听了这话,秦之遇愣了愣,以他自认不怎么高的情商来判断,他觉得现在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老板,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干巴巴地说了句:“还吃吗?”

    琥珀色的眼睛重新定格到了他的身上,时深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回道:“回去吧。”

    这个回去,回的是包厢。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大概是大家都没想到能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

    门一开,他们说笑的动作可疑地顿了下,随即又继续下去,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他们两个身上。

    秦之遇没注意到大家的氛围,和时深两个自顾自地回到座位。

    真皮的质感让秦之遇重新感受到了点落地感,这还都得感谢老板有钱,甚至帮他免了一顿饭。

    左边的长星拐了拐他,压低声音埋怨:“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去厕所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秦之遇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原来就是他,让自己第一次偷听别人说话就被发现了。

    长星也没太在乎秦之遇的冷落,他和ars其他队员也是老朋友了,有的是话题聊。

    说是ars团建,但实际上长星这个编外人士混得比时深都开,时深回来之后也没加入他们的聊天,反而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自己。

    秦之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到自己在阳台那里听到的消息,更加怜爱老板。连餐厅做的美味佳肴他都吃起来味如嚼蜡。

    萧启遇的身体对酒精过敏,秦之遇为了避免自己被送进医院,只捏着餐厅的椰子汁不放,和同样不喝酒的嘉嘉分干净了两大瓶。

    吃到最后除了他俩,餐桌上都是醉鬼。

    时深还好,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是动作迟缓了些,秦之遇原本没发现他醉了,直到他发现老板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还没焦距,他才警觉时深醉了。

    长星喝醉了的时候就放下酷哥包袱了,像是要把正常状态时没笑的份儿都笑够,黑皮脸上那深深的俩酒窝就没消失过,他笑的是小远云霆和刑天三个。

    这仨人喝了酒之后抱成一团就开始哭,说ars这一年来成绩不好被骂的破防,哭够了就开始骂人,互相指责打的菜,顺便骂了在旁边笑得灿烂的长星。

    长星本来坐在一边听乐子,听见自己也被骂进去,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嚷嚷着要加入战局。

    得亏秦之遇和嘉嘉拦着,不然他们四个非要闹个天翻地覆。

    这包厢里还有休息的长椅,嘉嘉和秦之遇一合计,把他们分开放置。

    不吵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叹了口气,长星的情绪也一下子被带的down了下来,他趴在餐桌上,抱着酒瓶嘟嘟囔囔道:“下个月……好像是general生日。”

    秦之遇揪着小远衣服,拖他到长椅的动作一顿。

    也不一定是他的生日,他是个孤儿,生日只不过是他进孤儿院的日子。也恰巧是这一天,他出了意外。

    小远也听见了长星的嘟囔,他费力地睁开醉眼,刚好看见个模糊的秦之遇影子,他反手握住秦之遇的手:“我靠……我醉了——都能看见general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