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仿佛寂静下来。

    他看着她,她有满腔话要说的模样。

    腮颊鼓了鼓,然后踮起脚尖,两只手缓缓举起,脸颊倏地殷红如火,小手贴上周启脸的时候,他难以遏制的僵直了身子。

    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姑娘的唇。

    “令甫哥哥,我...我其实其实。”她咽了咽嗓子,有点说不下去。

    小脸红扑扑的,隔着这样近,仿佛还能听到她的心跳。

    扑通扑通,小鹿一样。

    “姐姐和景世子的事,是他们情投意合,情谊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揣度,有时候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想怎样,可不投缘就是不投缘。

    你说对不对?”

    周启笑,轻声道:“嗯,我理解。”

    姜宝忆咬着唇,慢悠悠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眼睛没坏,大姐姐也是会和景世子在一起的,因而她并非是因为你眼疾而弃你,实则是情出于心而无法自控。

    你...”

    “我不怪她,你放心。”

    他虽然通情达理,可姜宝忆却觉得他只是流于表面,并非真心实意说出这番话来。

    他面上冷淡,心里指不定怎样怨恨。

    “令甫哥哥,我不如大姐姐长得好看,性格也不如大姐姐飒爽洒脱,可我聪明学东西也快,平素里没甚花销,能自给自足,也能帮你理账盘查。

    我会女红刺绣,也会画好看的花样,会绣帕子绣荷包还有扇坠香囊...”

    “这我都知道的。”

    姜宝忆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宝忆,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宝忆心一横,大着胆子把手往上一挪,捧住周启的脸目光灼灼。

    “令甫哥哥,其实我..爱慕你很久了。”

    爱慕你

    很久了

    周启看着她,明媚的眸中闪过些许羞涩与紧张,虽然看的出害怕,却还是强撑着双手捧住自己脸的姿势,能觉察出她手心的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周启没想到会有这般意外的一幕。

    他想过他会娶宝忆,却从未想过这话会先从她嘴里说出来。

    且极其的不真诚。

    不坦白。

    他审过那么多犯人,一眼便能瞧出宝忆是怀着目的说的。

    为了什么?

    大抵是怕自己由爱生恨,厌恶了姜家。

    周启皱眉,几乎立时想起从前宝忆说过的话。

    我们是朋友,大哥哥你不会插朋友一刀对不对?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因为一己私情而对别人痛下杀手的人?

    周启拎了拎唇,想从她手中移开脸。

    姜宝忆紧张的抱紧些,可到底心虚,又抵不过周启的力气,被他冷不防撤开脸,当即落了空。

    羞愧,难堪。

    瞬间让姜宝忆面红耳赤。

    她站在原地,不敢再看周启。

    就像做错事等着挨训。

    她咬着唇,脑袋愈发往下低垂,视线所及,能看到周启靛蓝色袍尾晃动,皂靴缓缓往后退去。

    此时没风,宝忆浑身都是汗。

    她现下有点后悔,不,是很后悔。

    怎就一张嘴说了胡话。

    房中静悄悄的。

    每一寸呼吸都像是凌迟。

    姜宝忆想走,可脚跟黏在地上,动弹不得。

    尤其是被周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也不言语,就这么冷冰冰的望着自己。

    不说话,却叫人不敢逼视。

    “你可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审犯人的口气,不近人情。

    姜宝忆默默点了点头,不敢出声。

    “有些话要深思熟虑,才能开口。若非出自真心,便是敷衍了事,对旁人的极其不负责任,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姜宝忆绞着帕子,声音喃喃。

    “你回去好生想想,想清楚了,再同我回话。”

    夜深人静,周府书房

    周启已经盯着手里的案卷看了半晌,至于上面写的字,他是一个都未看到心里。脑中全是小姑娘红着脸羞愧难当的表情,他在想,是不是自己过分严厉,吓着她了。

    可那样的话,又岂是草率脱口而出的。

    相悦之事,必定发自肺腑,纯善至极。

    他看的出,宝忆根本没往深处想,与她而言,婚姻只是日后必经之路,她可以嫁给叶远洲,便也可以嫁给他周启。

    无关喜欢,只是便利罢了。

    周启叹了口气,将烛火拨旺。

    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过于严苛。

    她既然主动开口,自己欣然接受便好了,何苦执着喜不喜欢,横竖娶进家门,好生护着,总有一日她会明白。

    可,又不甘心。

    整夜未睡。

    碧蘅院倒安静。

    起初姜宝忆是睡不着的,翻来覆去一想到自己白日与周启说过的话,就蒙起头来羞得直想钻进地里。